第85章(1 / 1)

出租屋的床板硬得硌人,翻身时能听见弹簧吱呀的响,所以昏沉沉的睡眠总是浅而短。

可这一夜他沉得很深,梦境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裹着他往一片模糊的光亮里坠。

大片大片的樱花开满了头顶,花瓣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甜湿润的气味,像雨后春日刚回暖时泥土里的草木香。

江眠生低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妥帖地卷在小臂中段,腕骨上干干净净。

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

江眠生微微一怔,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江遥遥正靠在树干上,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栗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的脸颊在樱花的映衬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片暖光里。

江眠生心下一软,刚想走过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江遥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廖京恒背对着他,半长的头发被风拂起,正低头和江遥遥说着什么。

而遥遥仰着脸点点头,那双圆眼亮晶晶的,落在廖京恒脸上的目光温软又专注。

江眠生呼吸一滞,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时,廖京恒忽然退后半步,一阵风卷着花瓣从两人之间穿过,他抬起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张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弯弯,栗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一双圆眼在色彩浸润下更加明媚。

江遥遥接过画,耳尖红透,抬起头对廖京恒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明亮的笑意——像是把所有柔软和信赖都毫无保留地摊开,毫无保留地托付真心。

廖京恒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遥遥没有躲。

江眠生觉得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江遥遥的头顶忽然钻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蓬松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尾尖轻轻卷上廖京恒的手腕。

然后他踮起脚,把脸埋进了廖京恒的肩窝。

江眠生的胸口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拉开他们,想把那只小猫拽回身边,可四肢重得像沉进粘稠的泥沼,每往前挪一步,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无力就绞紧一分。

漫天樱花瓣簌簌坠落,一层一层隔在他和两人中间。

他站在漫天落樱的另一边,孤身浸在寒凉里,温暖的光晕裹住相依的两道身影,成了他触不到的一隅温柔。

“江遥遥——”

江眠生嘶喊出声,这一次声音终于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出租屋灰扑扑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冰得发疼。

心脏还在狂跳。

江眠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板坐起身,手心按在冰凉的膝头,指尖微微发麻。

梦里的樱花、温热的风、遥遥弯起来的眉眼——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慢慢坐起来,脊背靠上冰凉坚硬的床头,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昨天晚上的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那儿,来自他的母亲:

【宝宝,弟弟那边医生说要多加一台仪器,不然感染控制不住……还要两万八,你爸爸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妈妈这边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再帮帮妈妈好不好?】

【眠生,妈妈知道你很辛苦,可是弟弟才七岁,他还那么小……】

两万八。

江眠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重新点亮。

江昀川上个月给的支票已经全部填进了时原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他手里剩下的余额买完下个月的药就不剩多少了。

火锅店兼职工资日结,但他算过,哪怕一天不休息,暑期内也攒不到这个数。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重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