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笑了,此刻您带着这么多人来围城,末将就算想打,也有心无力。
殿下直接说,赌什么,末将只愿殿下莫要伤害百姓与兵卒,其他的,无有不应。”
北雍北郊大营总兵郭南,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闻言,梁渊眼前一亮。
自从淳江府乘船而下,一路见了不少官员。
谄媚的,关卡大开的,死脑筋的,带着人殊死反抗的,还有那种犹犹豫豫,名声和性命都想要的。
他见了形形色色太多人,像郭南这么爽快的,实在少见。
他往后靠了靠,低声对陆启霖道,“你看,我就说这人识时务,从前在雍都就游刃有余,上能简在帝心,下能收服军心。
咱们不用跟他打赌了,直接过去就行。”
“是吗?那你问他能不能让开?”
陆启霖扫了对面一眼。
这郭南虽然笑着,可战线却不让半分。
明知道无力抵抗,却并未将所有士兵都调度在前头,反而只带了区区几百人,且看装扮,应当都是他的亲信。
显然是有自己的成算。
梁渊高兴得有点早了。
“且看着!”
梁渊勾起唇角,夹着马腹又往前走了几步。
“郭将军,既然你明白本宫的苦心,那就让一条道出来,回头本宫办完事,我们再好好叙旧如何?”
却见郭南面上挂着笑容,直接道,“与殿下许久不见,末将实在不想就这样跟殿下分别,刚方才殿下说要赌,不如说一说赌什么?
赌注又是几何?”
梁渊:“......”
没意思,又是一个装乖的。
他磨了磨牙,勒着缰绳又往后走了几步,恨恨道,“是个难缠的。”
陆启霖低声一笑,“此人喜欢表面功夫与实际好处双得,就配合他演一场吧。”
他都设计好了要演绎的话本,偏生梁渊觉得此人好说话,一来二去,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嗯。”
梁渊吃了瘪,不想再靠近对面了,是以高声道,“郭将军,我知道你是个忠君的,身为将领又是个爱惜手下将士的,本宫对你甚是敬佩。
既如此,本宫感念你的不易,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与你几分薄面,不强行冲关。”
“本宫与你赌,申时不到,雍都必有大臣出城迎接本宫,本宫若赢了,你莫要拦,本宫若输了,带着人撤退三里。”
郭南颔首,“臣,愿意赌。”
见他爽快答应,梁渊却没了此前的高兴。
他对陆启霖道,“你瞧瞧这人,一口一个称我殿下,还自称末将,听上去那叫一个恭敬,实则一肚子坏水,又是一个既要名又要利的。”
陆启霖的心态一直很平,“你这回去身边也没多少个得用的,这种人有才华也有小算盘,你好好拉拢,将就着用吧。”
不然一个个都跟那夜元清似的,死犟死犟,那才耽误北雍的大事。
梁渊闻言,似是也想到了其他人,撇了撇嘴,“也行吧。”
说完又看向陆启霖,“能不能等我登基了再走?”
一路打过来,有顺的时候亦有难的时候,更有危险的时刻,陆启霖在他心中已经不是简单的谋士,也不是大盛的臣子。
他视其为朋友。
梁渊宁愿一切从简,只希望陆启霖能亲眼见证自己登基。
陆启霖莞尔,“进了雍都再说吧,你这半路开香槟的毛病得改改。”
“香槟?什么东西?”
“唔,一种酒,甜丝丝的,用来庆功。”
梁渊恍然大悟,“大盛真是地大物博,什么东西都有。”
陆启霖眨眨眼,“一般一般。”
两方人马就在前面停住了。
陆启霖身后的众将士面不改色,偶尔几个人在那里聊着天,讨论着晚上能进城的话可以吃到什么特产。
而郭南身后的众将士,却是自成两派。
左边甚是激进。
“尽管实力悬殊,我们也该守卫皇城,如此僵持着,要闹哪样?”
“就这么僵持着作甚啊,不会再有援军了!”
“还是说,咱们总兵大人在拖延时间?这也太难看了,要我说先打一波,这些杂牌军里据说有劳什子的火炮,咱们也该领教领教......”
而右边的将士们,望着郭南的背影,一脸的心疼。
“总兵不让咱们跟着,就带着那百人有何用?便是去谈,也该带上所有人,万一打起来......”
“哎,将军也是为了我等好,他说了,他去试试,还说若是他被杀,让我等立刻逃,能当他麾下的兵卒,是我等的福气啊。”
“哎,咱们也不容易啊。这天家龙椅,每次换人做都要闹幺蛾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行了,少说两句,总兵让等着就等着,希望这次别拿咱们开刀。”
......
与此同时,雍都城里闹翻了天。
权贵们,富商们,提前收到了消息,一个个火急火燎地整理行囊,城门外狂奔。
而城中大街小巷,不少人见此,趁机抢夺行李财物。
还没跑的官员们,则聚在北雍北城门的瓮城里商议。
“得关城门守城!”有人提议道。
“呵。对面十五万大军,还有火炮,你拿什么守?”
提议之人咬咬牙,“没有兵就让百姓们去,他们挡在前头,梁渊但凡用火炮攻击,便是不将百姓们放在心上,这样的人怎堪为帝?
便是史书,亦要写他为暴君!”
“爆你个头!”
人群中,当即有人指着他呵斥,“拿城中百姓的性命去开玩笑?你还是人?你既然要用百姓填,缘何前几天就把妻儿老小都送出城去?”
“你让他们回来守城啊。”
提议之人面色讪讪,不再言语。
其他几个同他一样,趁当年梁渊出事后落井下石,都有些害怕被清算。
是以主张守城。
而那些亲梁渊派,在当初梁园出事的时候就被打了一大波,后面又被一直清算,眼下也没剩几个人,他们的声音难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们说了几次为了百姓着想,该出门迎接,中立派的人仍旧犹豫不决。
听说陛下正在收拾行李,他们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宫里敲丧鼓了,陛下,陛下他,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