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沛一怔,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一旁的八宝柜中取出一封信。
他摊开,细细又看了一遍,然后抬眼,若有所思道,“李爱卿还记得?”
李玉舟点点头,“陛下素日与臣说过什么,让臣看过什么,臣不会往外说,但心中却时刻记着。
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为陛下分忧。”
梁沛点点头,“李爱卿有心了,有你在朕身边,朕能松快许多。
只是你想去北地带兵,朕觉得有些不妥。你一走,谁还能再给朕出主意?”
李玉舟却是眨眨眼睛,“陛下,谁说臣要去北地了?”
他伸手指着桌案上的信,“陛下,夜元清此人虽为人诟病,但他却是个实打实办实事的人,既然他说早年前在景垣城下挖了一条单向的小密道,那就不是虚言!”
不等梁沛发问,李玉舟开始细细地说起自己的计划。
“而今北地接连失利,朝中人心惶惶,北雍朝臣之中有奸细的留言,更是传遍了雍都。
虽臣不想直言,却不得不说,北地士气已落,若再攻镇北营,或恐将北雍拖入泥沼。
是以,臣想跟陛下请愿,让臣带着北雍所有兵力去支援景垣城,利用密道杀梁渊逆贼一个措手不及!”
梁沛有些犹豫,“可是,夜元清说的密道是单向的,机关重重不说,还不曾有人走过,若是中途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
他所有兵力满打满算就二十来万了。
若偷袭不成......
梁沛还是有些犹豫,他仍旧觉得所有兵力压北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玉舟眸光闪动,没再强求。
而是苦笑一声,“此事兹事体大,陛下犹豫也是应当,臣先告退,待陛下思虑周全,臣听命就是。”
“嗯。”
李玉舟出了御书房,直奔皇城门。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他的亲信凑上来,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
“小的等在宫外,瞧见各位大人出来后,立刻就将这壶茶泡上了,而今温度却是刚刚好,老爷尝尝?”
李玉舟捏着茶杯,轻轻嗅了嗅,旋即一饮而尽。
“好茶!”
亲信盯着他的表情,暗自揣度着心意,笑着道,“瞧老爷春风满面,您要做的事儿办成了?陛下可是允了老爷您?”
李玉舟放下茶杯,“没有。”
亲信一怔,“那......”
李玉舟勾起唇角,“无妨,有那么一个宝贝在后宫,陛下他会同意的。”
原来是板上钉钉,不过是时间问题。
亲信也机灵,立刻贺喜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您将是咱们北雍第一位拥有兵权的工部尚书。”
“也是赶上了好时机了。”
李玉舟靠在马车的软枕上,喟叹道,“但愿我这一次,真的选对了。”
“老爷当年可是榜眼之才,您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李玉舟笑了笑,“当年,不提也罢,这世上啊,榜眼无数,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自己的眼睛擦亮。”
他撩起车帘,往后看着越来越远的皇城,这是一座宝库,藏着功名利禄,亦是一座斗兽场,遍布着鲜血与厮杀。
他也想过安稳的日子。
可当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本以为能坐上户部尚书之位时,却硬生生被推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同样是尚书,结局天差地别。
工部尚书,名头听着好听,可一旦淳江发大水,他的位置也坐到头了。
不仅是位置,他的性命乃至于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随着江水滔滔而去。
工部尚书的名头,如同一把随时会落下的狗头铡。
他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同意与大盛人合作。
那安行与陆启霖,都是经世之才,虽然表现得是有那么一些无耻与狡诈,但她相信对方一定会言而有信。
就好比那些被抓走的权贵富商子弟,给了钱,安百万就把他们放了。
李玉舟深信,只要他真心投诚,依着对方所言一步一步去做,对方允诺他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他,会成为梁渊继位后的第一个阁老。
李玉舟神色放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道,“下次,等柔妃宫里的人出来,也给她送些这茶,都是一家人,为父可不能对女儿太吝啬。”
亲信重重点头,“老爷对柔妃娘娘比对几位小姐还好,前几日五小姐都醋了,小的听到她跟夫人撒娇,说是亲生的不如干的,夫人哄了好久呢。”
李玉舟翻了一个白眼,“当初娶妻就该娶聪慧的,老夫当年只看重貌美,这不生出的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笨。
等回去之后,你对夫人说一声,让她去请几个教习嬷嬷好好给小五教教规矩,过些时候,她泼天的富贵日子就来了。”
亲信笑着点头,“是!”
李玉舟轻啜茶水,手指摩挲着茶杯,思绪逐渐飘远。
宫里那位好用的很。
他原来都想着等梁渊攻上雍都,再给晴柔弄个新身份,继续合作。
可惜,那些药没多少了,他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亲闺女身上。
好好培养,但愿能用吧。
......
北雍皇宫。
晴柔坐在院子里,身前放着一架古琴。
她一直坐着不动,直到贴身宫女从外头匆匆走近,朝她递了一眼后,才信手拨动。
悠扬的琴声响起,弹着弹着却是变了味,曲子渐渐急促,开始肃杀起来。
柔妃居住的宫殿外,梁沛驻足倾听。
等一曲“秋杀”终了,他才缓步进了院子,问道,“今儿怎么弹奏这一首?”
柔妃起身行礼,低声回道,“臣妾听闻北地战况激烈焦灼,想着两军交战一定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思及此不由心有戚戚。
只盼着战事能快点停歇,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莫要再苦苦鏖战,陛下也能放宽心,多用些饭食,睡个好觉。”
梁沛心中一暖。
这么多年了,他身边的人,不论是亲眷还是亲信亦或者是那些投靠他的朝臣,没有人关心他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
那些人只关心他们能不能扶他上位,能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利益,只有在晴柔这里,他才感觉到自己被看见被需要被呵护。
梁沛伸手,牵着晴柔的指尖,“朕今日就陪你用膳。”
当夜。
一封密令从皇宫送去了工部尚书李玉舟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