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扫了眼信封。
一眼就瞧出了安行的极好,忍不住冷哼道,“你们师徒两个关系挺亲近的啊,这才几天,信是一封接着一封。
这军营的信使都成了你们专属的送信人了。”
哼。
安行这个狗东西,明知道他也在定北县,与他的好徒弟在一块。
写信却只给陆启霖一个。
前次多了一封,也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许国公的。
真真气人。
听着他话里的酸味,陆启霖暗自摇头。
老小儿老小儿,他身边怎么一堆老幼,每一个都欠哄,真累!
依着天佑帝的脾气,是不会放他回去单独看信的,他有的是办法闹腾着问出信上内容。
即便信上全是私事。
也罢。
陆启霖直接问道,“师父接连送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可否容小子在您这院子里拆看?”
天佑帝勾起嘴角,“随你。”
当着他的面,陆启霖轻轻撕开信封,露出里面的信件。
叠得厚厚的信纸。
裹得有点粗糙。
打开,却是一页纸裹着十张银票。
银票,不是大盛的银票,是北雍的银票。
陆启霖有些惊讶,连忙看起了信。
而天佑帝却是惊呼出声,“他哪弄来这么多钱?”
信上寥寥数语,是安行的风格。
只写着,“打到北雍境内,可够粮草。钱粮无需操心,若是不够,可再来信。管够!”
陆启霖咋舌。
老头子有点东西啊,这么会搞钱?
天佑帝凑在边上,光明正大的看。
然后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我让他去户部,他说铜臭味太重,这会这般财大气粗。”
若是大盛的银票,天佑帝有些怀疑是不是安行私下售卖了安家产业。
可这是北雍的银票。
一张一万.......
他实在好奇,问古六道,“喊送信之人进来。”
半个时辰后,镇北营的兵卒讲完了安行的“丰功伟绩”。
天佑帝一边动容,一边有些羡慕嫉妒地望着陆启霖。
而陆启霖:“......”
他觉得送信的兵卒甚至在偷偷看他,还一脸很想笑的样子。
他扶额。
他的师父成了绑票的土匪,还把“赎金”送来给他,告诉他管够,还有。
他轻咳一声,“师父真是辛苦,这就是所谓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他强行挽尊一波,连忙告退,“小子先回去,想想该如何购买北雍粮草。”
天佑帝挥着手让他走了。
等人都走了,他扭头对王茂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第一次见这么用的。”
王茂低笑,“安大人素有大才!您之前不是还忧心攻打北雍的军费,想着要让郭大人再去端一锅,这下不用了。”
“你这老货也打趣我!”
天佑帝大笑,笑着笑着,却是忽然感叹道,“安行还真疼这小子,当年我让他去户部,替我分忧解难,他说户部全是铜臭味,他不去。
要是我非让他去,他就辞官。
而今,朕都没这个想法了,他倒好,给了朕惊喜。
甚至,为了这小子,连自污名声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王茂懂他心中的酸涩,笑了笑,“这便是一物降一物,以前安大人矜傲的很,谁都不服,这不是终于遇到一个能治他的了?”
“也是。”
“您就放心吧,陛下与小麒麟比您与安大人还要亲近,何尝不是另一种一物降一物?
奴才就和您一起看着,看着他们将大盛治理成超越所有前朝的盛世!”
“好!”
......
过了几天,定北县的一行人准备出发之际,梁渊找到了陆启霖。
寒暄了半天,他期期艾艾问道,“启霖,我在北雍就是个死人,突然活过来还攻打回去,在老百姓心中怪怪的,所以,所以......”
陆启霖瞥了一眼外头的石桌。
安九和叶乔面对面坐着,拿着小匕首撬一堆首饰上的宝石。
似乎镶嵌的技术很好,又怕太用力伤了宝石。两人一边撬,一边呲牙咧嘴,实在搞笑。
阳光下,那堆宝石闪着光。
陆启霖眨眨眼,望着梁渊笑着道,“多谢殿下赠与的北雍特产,今儿我也回殿下一份礼物。”
说着,他看向古六。
古六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份檄文。
“殿下,我家小公子连夜写的檄文,您看看,若是能用,待去北方攻伐之前,找个书局刊印。
咱们一路打,一路撒,好为您正名!”
梁渊捧着檄文,一目十行地扫过,感动得快哭了。
清君侧,除奸佞,维正统。
“知我者,启霖也。”
他自己写了好几份了,都不尽如人意。
而陆启霖这一份,却是字字句句都戳着了他的心窝。
陆启霖眨眨眼,“还成吧?”
梁渊点头如捣蒜,“不用改,不用改!我这就让人去刊印!”
陆启霖勾起嘴角。
他的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梁渊捧着檄文轻飘飘的走了,整个人好似踩在云里。
等他跨出院门,古六扫了一眼石桌旁的两人。
这两货,满眼都是宝石。
不务正业。
“您也太惯着他们了,居然胆子大到去勒索北雍将来的皇帝,累得您还要费心思帮写檄文来还债。”
陆启霖笑了笑,伸手拍着古六的肩膀,“做人嘛,有点小追求也正常的。你们几个想要什么也能提。”
古六:“......”
那堆宝石都快把他的眼睛给晃花了,还算小追求?
不过小公子都允诺了他也可以,那他......
古六眨巴着眼,“您下回写新话本,能不能让其中一个主角叫我的名字?”
“这有何难?你们几个都写进去!”
墙角,古五七八:“......”
啊,他们和古六的想法不一样!
......
孟冬十月,宜祠蚩尤。
北雍白漠城,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