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蓝裙(1 / 1)

咒骨 竹破 2261 字 9天前

掐指一算,今日距葬礼那日,正是七七四十九天,五雷轰顶的劫数将至。

缩在冰冷的坟墓里,遥远的天际有滚滚天雷,隐隐约约怒号。

怨恨,诅咒这命运!

只是一个卑微的灵魂,想对那负心之人,讨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公道,为何就要受这五雷轰顶的苦!

晴空的霹雳,尤其触目惊心。白日里闪电盘根错节,摧枯拉朽,寻找潜藏在阴暗角落的猎物。

蓝裙瑟瑟发抖。

仇恨密密麻麻,交织在脑海中,捆绑了李帅的脸庞!

李帅,秦舞!秦舞,李帅!这两个名字刻骨铭心,嚼碎了咽下去,每个细胞每滴血液都翻滚着仇恨的声音!

仇恨的时候,幸福的时刻显得愈加残忍。

想起那日,冥冥之中注定的一瞥,于是刹那间天地之间只剩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到心里,望到肺里,望到骨髓里。

却不知那明亮的眼睛,堪堪穿透了你的骨髓,亦望到了别人的心肝儿里。

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小家碧玉。

何其幸也,两个美好女子的芳心,堪堪归属了自己。

何其不幸,两个美好的女子,终究还要放弃一个。

舍,得。

却舍不得。

恨不得食在东家,寝在西家,享那齐人之福。

这厢里每日偷偷遣了伴读书童,后花园门外,递了华美的情诗,兀自哄的蓝家大小姐羞答答暗潮涌动。

那厢里,每日间装作巧遇了秦舞,读得四书五经的明亮眼睛,传情亦是个中好手。

只哄得两厢喜洋洋,无限期望,梦想那夫唱妇随,你恩我爱,才子佳人,添香。

怨不得大户人家,尽皆禁了那西厢梁祝,恐公子小姐当了真痴了心动了情。

心若一动,泪就千行。

世间可有那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情爱?

有。

怕只怕遇上如此坚贞情爱的,永远是别个“她/他”。正一似虚无缥缈的戏文,看则看矣,美则美矣,你我却永远不是那主角,便演不出那般华丽的故事。

只是存了梦想,有意无意用那戏文的典范做了榜样,于是自欺欺人,心中把那个他,那段情,那点少女的心思,修饰的完美无瑕,光滑迤逦。

于是当背叛到来,犹如山崩地裂,五內俱焚!

不是不知道他同秦舞之间那点子不清不白,却一厢情愿,自动忽视那爱情中可能的悲惨结局,抑或是太过于自信于爱情,自信于自己,自信于那个他。

不是败给了背叛,恰是败给了被背叛的耻辱。

你羞辱了我的骄傲,羞辱了我对爱情的信仰,我便要你那一条命来偿还!

即便爹娘看你出身贫寒,推三阻四,即便世人皆以为你攀附豪门,谄媚权贵,你却万不该用了那卑鄙的行径,来掩盖了自己险恶的用心,成就了自己清白的名声。

你同秦舞成亲,欢天喜地,你可知我在那人群当中,兀自被嫉恨填充成了一具行尸!

清白的名声,娇美的娘子,你拥有了全世界,我却在成了那世人口中嚼的碎沫!

看那蓝家的小姐,寡廉鲜耻,终究被李帅抛弃了!

蓝家大小姐端的可怜!如此貌美如花,如何竟配不上李帅那穷酸书生?!

你糊涂了!李帅如何能入得蓝家的眼!

诚然!蓝家豪门大户,李帅万不是那种势力小人!

可怜的蓝家大小姐……

听说那蓝家大小姐,已有了身孕……

果真?作孽啊,豪门里果然如此污浊……

嘻嘻,如此说来,这蓝家大小姐竟或许嫁不出去了!

少胡思乱想,嫁不出去,也轮不到你这个肮脏的小乞丐!

非也非也!或许我这个穷酸乞丐,竟能有这造化呢!否则一个未出阁的女流未婚先孕,还能嫁给谁去!

看蓝家大小姐那风流身段,那白生生的肉儿,那肉嘟嘟的嘴,那抹了蜜糖一般的酒窝儿……啧啧……

是了是了,李帅却好造化!假若能跟蓝家大小姐一夜风流,死也甘愿!

……

李帅啊李帅,你可曾听到街头巷尾那不堪入耳的议论?

爹娘把我锁在房内,坐牢也似。

哭的荡气回肠,爹爹黑了脸:竟还有脸来哭,岂不知蓝家的名声全然被你败坏!留你何用!

是了,名声名声,名声才是爹爹的命!

思来想去,唯有一死。

只是这口气憋在心儿肝儿里!

即便死了,也无法咽到那肚儿里去!

天雷滚滚,在头顶徘徊,眼见得就要落下来,把那墓碑击的粉碎,从此灵魂就会灰飞烟灭,四海八荒,碧落黄泉,永不能再找到半点尘渣!

抖抖索索,天雷在头顶耀武扬威,天灵盖一阵阵发麻,一似戴上了孙猴子的紧箍咒,脑浆都似要迸裂开来。

绝望!

哪怕我死了,也不愿让这仇恨就这么消弭,从此白白便宜了那对儿该死的鸳鸯!

嚎叫!

却不料一声轻轻的喟叹穿过层层天雷,传入耳膜:噫!好一个可怜的鬼物儿!

张道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可怜的鬼物儿。既是大劫时候遇上我,也便是缘,待我来助你躲过这天雷吧!

张道长?你在说什么?青天白日,并无雷声啊!

呵呵。应劫的天雷,岂是凡人能够见得到的。

好一声清灵的笑,脑海霎时一片清明!

一串麝珠靠近了,虽则黯淡无光,却能感到一片祥和之气。忙忙的附了上去,天雷迷茫的在周围打转,似乎寻不到目标,于是悻悻远去,天地间一片寂静!

呼!

竟然躲过了!

抬起头来,看看那手持麝串之人。

青衫,盘髻,道袍,拂尘。

竟是个年轻的小道士,看似平凡无奇。

旁边一个年轻人,睁着好奇的眼睛,喋喋不休:张道长,刚才,你这是……

无事,走吧。

小心翼翼的把麝串揣入怀中,贴近胸膛。

听着那人心跳铿锵有力的起伏,蓝裙渐渐昏昏然睡去。

道士放歌,山林里飞禽走兽均侧耳倾听,随声附和:

你,我,他,

皆做了路人甲。

莽苍苍蝼蚁命,

尘世里苦挣扎。

公子红妆,

命里有时眼儿错,

命里无时枉牵挂。

你道是缘来一场空欢喜,

劫到眼前亦无法。

空悬了一世心,

念了一腔情,

担了一肩债,

酆都城里阎罗前,

却也无回话!

噫!

都随了那烟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