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万蚁啃食之痛(1 / 1)

盛清鸾掌心抵住裴琰的胸膛,用力将人往池壁上推。

这些人还真敢想。

“裴大人,这局是你设的。”盛清鸾甩开手上的水珠,眼神极冷,“现在说不演就不演?”

裴琰脱力地靠着池壁,湿透的月白衣袍紧紧贴附在肌肤上。

他抬眼看她,眸中那点惯常的笑意已经撑不住了。

“臣……现在这种情况,怕护不住殿下。”

盛清鸾眉头微拧,“谁要你护?”

裴琰薄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却忽然松开,垂进水中。

盛清鸾低头看去。

裴琰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正悄无声息地往水下沉去。

“裴琰!”

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强行往上拽,连唤两声,毫无反应。

“夏禾,叫人!”

守在帷幔外的夏禾回过神,转身朝外狂奔。

“陆将军!姜将军!快来!”

不过须臾,陆时峥与姜英一前一后冲进亭子。

陆时峥看清池中景象,脸色骤变,连外袍都未脱便纵身跃入池中。

他从盛清鸾手里接过了昏迷的裴琰。

姜英扯下干燥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住盛清鸾湿透的身子。

“先出去,这里交给他们。”

盛清鸾没动,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视线随着裴琰的身影移动。

这人不是最会算计吗?

今日却将自己折腾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拢紧湿透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玄影从外头冲进来,膝盖重重砸在石阶上。

“主子!”

他扑到裴琰身旁,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数颗护住心脉的药丸,玄影掰开裴琰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主子,您千万不能有事。”

盛清鸾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裴琰。

平日里那张总挂着狐狸般笑意的脸,此刻毫无生气。

盛清鸾攥紧手指。

“夏禾。”

“奴婢在。”

“传钱多金,带太医。”盛清鸾拢紧大氅,“再给苏南星传信,问她究竟何时能到京城。”

丢下这句话,盛清鸾转身大步迈出帷幔。

这一夜,她未曾合眼。

次日天刚破晓,山庄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钱多金引着背着药箱的苏南星踏进院门,直奔裴琰卧房。

“人呢?”

玄影急忙迎上前:“神医,主子在里面。”

苏南星推开房门,回头冷冷扫过院中众人。

“都出去。”

陆时峥站在原地没动,“裴琰情况如何?”

“你若再多说一句,他就真只能等死了。”

陆时峥脸色沉冷,到底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玄影手握剑柄,站在门口。

苏南星皱眉:“你也出去。”

“神医,我家主子他……”

“出去。”

玄影咬紧牙关,缓缓退到门廊下。

盛清鸾与姜英踏进院子时,裴琰房间的门已经关上。

钱多金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前行礼。

“殿下,苏神医既然到了,裴大人定不会有事。”

盛清鸾微微颔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本宫自然知道。”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再未移开。

整整一个时辰,房门终于从里面拉开。

苏南星走出来,袖口沾着大片暗红血迹,满脸不耐烦。

“你们一个个,都嫌自己的命太长?”

玄影冲上前:“神医,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苏南星摆了摆手,“死不了。”

玄影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台阶上,陆时峥紧绷的肩背也卸去了几分力道。

苏南星甩了甩手上的血水,偏头看向盛清鸾。

“长公主,你到底多大魅力,居然能让忘情蛊反噬成这样?”

盛清鸾神色冷淡,“既然没事了,本宫便先回去了。”

她起身刚迈出两步,玄影忽然闪身挡在前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下,属下求您,进去陪一会儿主子吧。”

盛清鸾垂眼看他,“玄影,让开。”

玄影低着头,声音发颤。

“主子是为了殿下才差点没了命,您不能……”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殿下?”房门内突然传出裴琰冷沉的声音。

众人齐齐转头。

裴琰扶着门框,正缓缓从屋里走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袍,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

玄影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

“主子,您为什么不让殿下知道……”

裴琰眸色沉入谷底,“滚下去领罚。”

玄影还想开口,对上裴琰没有温度的眼神,只能退到一旁。

裴琰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

陆时峥见他身形摇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裴琰抬手拂开,朝着盛清鸾低头行礼。

“殿下恕罪,是臣御下无方。”

盛清鸾看着他,眉头微蹙。

“裴大人如此虚弱,还是好生养着吧。”

她转身欲走,裴琰出声叫住她,“殿下。”

盛清鸾停下脚步。

裴琰唇色惨白,语气却四平八稳。

“臣昨夜的提议,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盛清鸾背对着他,沉默片刻。

“本宫只要温折颜的命,其他的,裴大人自己看着办。”

丢下这两句话,她径直走出了院门。

裴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低下头,掩唇闷咳出声。

陆时峥冷眼看着他,“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算计。”

裴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还请陆将军送本官回屋。”

陆时峥眉头拧紧,到底没有甩开他,架着裴琰走回卧房。

院外,苏南星快步追上盛清鸾,挡住去路。

“殿下,这可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诊金准备给多少?”

盛清鸾瞥她一眼,“长街最大的药铺,可够?”

苏南星眼睛亮起,“够,太够了。”

“加上升州的药庐,我往后再也不用背着药篓上山采药了。”

她收起笑意,压低了声音。

“看在药铺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盛清鸾停下脚步。

苏南星盯着她:“刚才我给裴琰取蛊时,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忘情蛊一旦种下,中蛊之人绝不可能再有感情。”

“可他不但没忘,心里的执念反而越来越重,蛊虫反噬的力道也越发骇人。”

“按照他这个程度,每日都得生受万蚁啃食之痛。”

“我若再晚回来一天,他就真只有死路一条。”

盛清鸾看着空荡的游廊,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回来了吗?”

“他不是没死吗?”

苏南星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姜英。

“她一直这么冷血?”

姜英抱着手臂,神色平静至极。

“苏神医救人治病是好手,可有些事你不懂。”

“有的人为了活下来,早就把感情这东西磨灭干净了。”

盛清鸾没有回头,步履平稳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琰卧房内。

陆时峥将人扶到床榻边,刚要松手,裴琰却突然出声。

“陆将军。”

陆时峥侧头看他。

裴琰靠着床柱,坐直身子,敛去了眉眼间残存的病态。

“殿下要温折颜的命,还需要你相助。”

陆时峥面色冷肃,“你想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