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碗阳春面(1 / 1)

“裴琰,你放肆,放开本宫。”

裴琰死死盯着她,眼中泛起骇人的血丝。

“臣只是想知道,姜英昨夜究竟碰了殿下哪里。”

“本宫为何要告诉你?”

盛清鸾抬手抵住他胸口,正要推开,窗外骤然刮过一道凌厉风声。

一柄精钢长枪穿窗而入,枪尖直取裴琰后脑。

裴琰反应极快,揽着盛清鸾的腰猛地侧身。

长枪擦着他的发冠飞过,砰地一声扎进紫檀长案。

桌面上的地形图、笔墨、镇纸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

陆时峥踩着窗棂翻入殿内,脸色铁青地握住抖动的枪柄。

“裴琰,把你的手拿开。”

裴琰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

他微挑眉眼,语气极凉。

“陆统领好大的官威。”

“在清芷宫内动武,惊了殿下,你这条命够赔吗?”

陆时峥下颚绷紧,视线死死绞着裴琰扣在盛清鸾腰间的手。

“我让你放开她。”

“本官若不放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殿内。

盛清鸾毫不留情地抬手,一巴掌拍开裴琰的手臂。

“都给本宫闭嘴。”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

目光扫过碎裂的长案,声音听不出喜怒。

“要打,滚去外面打。”

“砸坏本宫的东西,按原价十倍赔偿。”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哟,这里这么热闹”

姜英双臂环抱,斜靠在门框上。

她仍是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随意高束,眉眼间带着散漫。

听到这声音,陆时峥和裴琰同时转过脸。

“姜英!”

两道声音,一冷一沉。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英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小爷又不聋。”

盛清鸾按了按眉心,看向门口。

“你来干什么?”

姜英无视那两个脸色难看的男人,径直走到盛清鸾面前。

“当然是来找你啊,小白眼狼。”

“你这宫里的床睡得太舒坦,小爷决定了,往后每晚都宿在你这里。”

“姜英!”

陆时峥猛地上前一步,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裴琰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手中那把玉骨折扇,却发出了极细微的碎裂声。

姜英斜睨了两人一眼。

“急什么?”

“正主还没发话呢,轮得到你们俩跳脚?”

盛清鸾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死相,语气冷淡。

“夏禾,把偏殿收拾出来。”

“以后让她睡偏殿。”

姜英嘴角的笑立刻垮了下去,凑近半步。

“别啊。”

“昨晚你还让小爷睡你床了。”

这话一出,殿内两道视线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盛清鸾往前逼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适可而止。”

“他们俩要是真在这儿发疯,本宫可不管埋。”

姜英看着近在咫尺的清艳容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偏过头,特意端详了一番裴琰和陆时峥黑如锅底的脸。

心满意足了。

“行吧,偏殿就偏殿。”

她拉起一把被撞倒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饿了,弄点吃的。”

不过半盏茶功夫,夏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走进来。

清汤寡水,面上只漂着几片青菜和碎葱花。

姜英原本翘着二郎腿,看到那碗面时,身形骤然僵住。

她死死盯着那只碗,半晌没动弹。

盛清鸾坐回案后,语气平淡。

“怎么,不合胃口?”

姜英抬起头,眼眶周围泛起一圈极不明显的红晕。

“你……记起来了?”

盛清鸾摇头,“没有。”

她只是没来由地想起。

前世在军营里,最冷最饿的时候,总会梦见有人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那人坐在她床边,骂她娇气,骂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到今日,看到姜英那副神情,她才忽然让夏禾去煮了这碗面。

姜英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

片刻后,她重新咧开嘴笑了。

“白让小爷高兴一场。”

“不过,这面闻着还成。”

陆时峥和裴琰坐在两侧,谁都没出声。

姜英旁若无人地低下头,三两口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口汤都没剩下。

她拿手背抹了把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

“在巡防营折腾了一整日,骨头都快散架了;小白眼狼,你歇着,小爷回偏殿睡觉去了。”

盛清鸾没理会殿内三个人暗中较劲的机锋,转身走向内殿。

珠帘落下,阻隔了视线。

姜英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身,冷眼扫过陆时峥和裴琰。

“两位大人,戏看够了,可以滚了。”

陆时峥沉着脸,握紧枪杆。

“姜英,你知不知道你这般行事,会毁了殿下的清誉。”

姜英嗤笑出声。

“昨晚小爷歇在清芷宫的事,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只要你们把嘴闭严实了,谁会知道?”

她双臂环胸,眼神极具挑衅。

“还是说,你们俩蠢到要亲自去外面败坏她的名声?”

陆时峥面皮紧绷。

裴琰却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神情已恢复了平素的温润无害。

“姜将军,你蛰伏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姜英眉梢高高扬起。

“小爷行事全凭心情,没有目的,更没主子。”

她直勾勾盯着裴琰。

“倒是不知道,堂堂中书令,死皮赖脸在清芷宫当狗,图的又是什么?”

裴琰唇边笑意不减。

“你图什么,本官便图什么。”

姜英静默一瞬,冷哼一声,“老狐狸。”

陆时峥冷冷开口:“你若真为她着想,就该离她远点。”

“离远点?”姜英转头看他,语气讥讽,“然后眼睁睁看着被你们一个冷落,一个欺骗?”

“陆时峥,你是不是忘记你对她做过的事了?”

“现在哪来的脸,跑来教小爷怎么护人?”

陆时峥脸色霎时惨白。

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突。

姜英没再多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裴琰身上。

“还有你。”

“别以为小爷瞎了,看不出你暗地里藏了多少阴毒手段。”

“你们两个,一个欠她的,一个算计她的。”

“都没资格在小爷面前说话。”

裴琰唇边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姜英站直身体,语气前所未有的森寒,“大佛寺祭祀,你负责禁军防卫。”

她指着陆时峥。

“小爷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她护得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若是这次再护不住,你就自己抹脖子,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姜英又转头看向裴琰。

“裴大人也一样。”

“她若在大佛寺伤分毫,小爷保证,先剁了你那双玩弄权术的手。”

裴琰与她对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姜将军大可放心。”

“臣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

……

宁王府,听风院。

霍准单膝跪在书案前,低着头禀报。

“世子,郡主今日去了沈府,见了六公主。”

盛怀璟坐在案后,两指间夹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缓缓敲击。

霍准抬起头,并拢双指,在脖颈处狠狠一划。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将六公主……”

“不必。”

盛怀璟将黑子按在棋盘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现在动她,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阴冷。

“我那妹妹向来胆小如鼠,未必真敢把底细全盘托出。”

“可若是她真告诉了六公主呢?”

盛怀璟五指合拢,掌心的棋子,竟被他硬生生捏出裂纹。

“那就让她以为,这盘棋,她赢定了。”

盛怀璟拉出案下的案格,取出一支没有箭羽的黑铁短弩。

“去通知大佛寺后山的暗桩,把埋在佛台下的东西,再多加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