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娘娘躲什么?(1 / 1)

“放下。”

盛清鸾拦住夏禾。

夏禾端着炭盆的手发抖,盆底冒着残烟。

“殿下,这炭不对。”她压低声音,“奴婢方才收拾内殿,闻着味儿怪,拨开一看,炭心里有灰白粉末。”

盛清鸾走过去,银骨炭烧了一半,外层黑灰,内里夹着极细的白末,量极少。

盛清鸾用银簪挑了一点,放到灯下,粉末沾热,气味极淡,混在炭火烟气里难以察觉。

西域迷魂香,日日吸入,人会头疼嗜睡,精神恍惚,最后缠绵病榻。

贵妃只需顺势一句“六公主神志不清”,就能将她锁死在清芷宫。

盛清鸾把银簪丢进水盏,“东西不错。”

夏禾睁大眼。

盛清鸾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筐银骨炭,那是前几日贵妃亲自挑了送来的。

打着怕内务府伺候不周的旗号,送来这些上等炭。

盛清鸾坐回椅上,“把炭重新包好。”

夏禾愣住,“殿下不查?”

“查到贵妃头上,她只需哭诉底下人不仔细,再推两个奴才出来顶罪。”

盛清鸾看着那筐炭,“明日一早,备轿。”

“去哪儿?”

盛清鸾端起茶盏,“去疼弟弟。”

第二日雪未停。

夏禾带着宫人,把几筐银骨炭重新扎好,系上红绸。

盛清鸾换了身浅色宫裙,坐上马车。

阵仗极大,路上有宫人行礼问安。

盛清鸾隔着车帘出声。

“九弟身子弱,本宫送些好炭过去。”

盛清泽的居所颇为安静。

小太监刚要进去通报,盛清鸾已经下了车。

“通什么,本宫是他亲姐姐,还要在门外等?”

小太监跪地退下。

盛清泽迎出来。

“六姐?”

他穿得素净,眉眼温和。

盛清鸾扬了扬手,“给你送炭。”

盛清泽看向那几筐炭。

“六姐怎么忽然想起我?”

“昨夜雪大。”盛清鸾理直气壮,“本宫自己冷,便想着你也冷。”

盛清泽低头一笑。

“多谢六姐。”

“都是一家人。”盛清鸾往里走,“点一盆给本宫瞧瞧,若不好用,本宫回头找内务府算账。”

盛清泽没拒绝,“听六姐的。”

炭盆摆上。

夏禾垂着头,把银骨炭夹进去。

盛清鸾端起茶盏,看着炭火燃起,那股极淡的气味混在暖意里散开。

盛清泽坐在对面,面色如常。

盛清鸾看着他。

“九弟这屋子冷清。”她闲闲开口,“贵妃如今忙着六宫,没空管你?”

盛清泽给她添茶。

“母妃事多,儿臣不敢扰她。”

“懂事。”盛清鸾点头,“懂事的孩子都没人疼。”

盛清泽添茶的手停住。

“六姐说笑了。”

盛清鸾没接话。

一盏茶后,外头脚步声杂乱,连通传都顾不上。

贵妃闯了进来,披风未系严,发髻微偏,往日的从容全无。

盛清鸾抬头,“贵妃娘娘怎么来了?”

贵妃死死盯着炭盆,炭火正旺。

“灭了。”

盛清泽皱眉,“母妃?”

贵妃没看他,声音发紧。

“本宫说灭了。”

盛清鸾语气无辜。

“这可是娘娘亲自送给本宫的好炭,本宫特意分给九弟,娘娘怎么一来就要灭?”

贵妃几步上前,夺过桌上茶壶,对着炭盆浇了下去。

“滋啦”一声。

白烟冒起,茶水溅在贵妃裙摆上,她又抓起另一盏茶倒进去,炭火彻底熄灭。

屋内极静。

贵妃攥着空茶壶,胸口起伏。

盛清鸾放下茶盏,“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盛清鸾绕着湿透的炭盆走了一圈。

“本宫一片好心,送来最好的银骨炭。娘娘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何必当着九弟的面,糟践本宫的心意?”

盛清泽看向贵妃。

“母妃,这炭有问题?”

贵妃握着茶壶的手收紧。

盛清鸾偏头看向盛清泽。

“有问题?”她转向贵妃,“娘娘,这炭是您亲自挑的,难不成您送给本宫的东西,有问题?”

贵妃勉强扯出笑。

“清鸾误会了,本宫只是瞧着炭火太旺,泽儿屋子小,怕熏着他。”

盛清鸾拖长了音调。

“原来是怕熏着九弟。”

她话锋一转。

“那本宫昨夜已经烧了一盆,娘娘怎么不怕熏着本宫?”

贵妃僵在原地。

盛清泽垂下眼。

贵妃强撑着笑。

“本宫自然也是疼你的,只是昨夜不知你已经用了,若知道,定要派人去问一问。”

“是吗?”

盛清鸾走近一步,贵妃后退半步。

盛清鸾笑了。

“娘娘躲什么?”

贵妃扶了扶鬓边,稳住身形。

“本宫只是急了些,你们姐弟情好,本宫瞧着也高兴。炭既然湿了,改日本宫再送些新的。”

“别。”盛清鸾抬手,“娘娘的好意太重,本宫受不起。”

她转头吩咐夏禾。

“把剩下几筐抬回去。”

夏禾应声。

贵妃欲言又止。

盛清鸾笑道:“娘娘放心,本宫不舍得糟蹋好东西,回头挑个日子,送去慈宁宫,让皇祖母暖一暖。”

贵妃出声阻拦,“不可。”

盛清鸾挑眉。

贵妃勉强解释:“太后年纪大,用不得烟气重的炭。”

“这样啊。”盛清鸾点头,“那父皇呢?勤政殿也冷。”

盛清泽忽然开口,“六姐。”

盛清泽站起身。

“炭既是六姐送来的,便带回去吧。今日母妃失仪,是她太担心我,六姐别怪。”

贵妃看向他。

盛清鸾也看着他。

他把“失仪”两个字咬得很重。

盛清鸾面上大度。

“九弟都这么说了,本宫还能计较什么?”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贵妃一眼。

“娘娘今日跑得急,想必累坏了,回去歇着吧。”

贵妃只得赔笑,“清鸾有心了。”

盛清鸾出了门,上了马车。

夏禾跟在身侧。

“殿下,方才贵妃那样子,奴婢看得解气。”

“解气还早。”

盛清鸾靠着车壁,“把炭送回清芷宫,封起来。”

夏禾点头。“那贵妃还会再动手吗?”

“会。”

盛清鸾理了理袖口,“她若不动,本宫怎么扒她的皮?”

夜里雪更大,清芷宫换了新炭。

盛清鸾坐在炉边翻看账册,指尖停在贵妃近三个月的用度上。

账面极为干净。

外头传来脚步声。

夏禾掀帘进来,“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盛清恒披着雪步入殿内,肩上寒意未散。

“皇兄怎么这时候来?”

盛清恒坐到炉边,将一封密信放在桌上。

“阿鸾,你今日去见了九皇子?”

盛清鸾合上账册,“他去告状了?”

“不是。”

盛清恒声音压低,“孤的人查到,早前九皇子陪太后在行宫养病期间,曾秘密离开过行宫。”

盛清鸾看向他。

“他去过北境,而且在那期间,他用的不是盛清泽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