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吵够了吗?(1 / 1)

夜色沉沉,宫道上的风裹着寒意。

盛清鸾踩着青石板走回清芷宫。

裴琰落后她半步,月白官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刚跨进院门,便见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排漪兰殿的宫女太监规规矩矩地站着,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紫檀匣子。

领头的刘嬷嬷见盛清鸾进来,立刻上前跪下行礼。

“奴婢给六公主请安。”

盛清鸾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些半开的匣子。

赤金头面,东珠璎珞,玉如意,暖玉手炉,还有几盒极品的雪燕。

“贵妃娘娘说,殿下前些日子受了惊,今日在慈宁宫又受了委屈,娘娘如今代掌六宫,理该多照拂殿下。”

刘嬷嬷声音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代掌六宫。

魏皇后刚被禁足,这后宫的风向便转得飞快。

慈宁宫里替她解围,转头又送来重礼安抚。

这慈母的姿态,摆得极稳。

若她拒了,便是不识抬举。

若她收了,满宫都会传贵妃宽厚,连先皇后留下的刺头公主都能安抚。

“贵妃娘娘有心了。”盛清鸾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夏禾,收下。”

夏禾应声上前。

刘嬷嬷松了口气,陪着笑脸。

“殿下喜欢便好,娘娘还说,日后清芷宫缺什么,只管去漪兰殿说。”

盛清鸾点点头。

“劳烦嬷嬷跑一趟,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

漪兰殿的人退了出去。

院门合上。

夏禾看着满院子的匣子,压低声音。

“殿下,贵妃娘娘送这些来,怕是不安好心。”

裴琰走到一个匣子前,修长的手指挑起那支最重的赤金嵌红宝步摇。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盛清鸾瞥了一眼,“锁进私库,落灰。”

裴琰将步摇丢回匣子,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了过去。

“殿下不如看看这个。”

盛清鸾接过账册,内务府近三年的旧账。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笔勾着一行字。

裴琰指尖点在纸面上。

“这套赤金红宝头面,三年前记的是意外折损,已从内务府库房销账。”

盛清鸾眼神冷了下来,销了账的死物。

若是她戴着招摇过市,或是赏了底下人被查出来,便是私藏内务府遗失御物、中饱私囊的罪名。

贵妃这手借刀杀人,玩得漂亮。

“她倒是聪明。”盛清鸾合上账册,“用一堆死物试探本宫的底细。”

裴琰微微倾身,“殿下打算如何还礼?”

盛清鸾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内监的通传声。

“九殿下到——”

裴琰顺势收回账册,退开半步,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殿门推开。

九皇子盛清泽披着一件月白大氅,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木匣,缓步走入。

他容貌清俊,眉眼间透着常年养在深宫的温和。

“见过六姐。”

盛清泽行了一礼,看向裴琰。

“裴大人也在。”

裴琰微微拱手,“九殿下。”

盛清鸾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九弟怎么这时候来了?”

盛清泽落座,将手中的木匣放在案上。

“听闻六姐前些日子受惊,原该早些来探望。只是太后回銮,宫中事忙,拖到今日才来,六姐莫怪。”

他声音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极好。

盛清鸾看着他。

这位九弟的生母,正是如今代掌六宫的贵妃。

他自幼被太后养在慈宁宫,多年来陪着太后在行宫礼佛,不显山不露水。

贵妃前脚送来带毒的重礼,这位九弟后脚便登门试探。

这母子俩,配合得倒是默契。

盛清鸾看了一眼那只木匣,“这是什么?”

盛清泽打开匣子,里面躺着几只雕工精细的机巧木鸟。

“西域进贡的玩意儿,父皇赏了几只。我想着六姐宫里闷,或许能解个趣。”

他取出一只,轻轻拨动机关,木鸟扑棱着翅膀,在案上跳了两下。

盛清鸾伸手拿过木鸟,指尖抚过腹下的铜扣。

“九弟有心了。”

盛清泽端起茶盏,视线扫过殿内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只漪兰殿匣子。

“方才过来时,见漪兰殿的嬷嬷出去。我母妃待六姐,当真亲厚。”

盛清鸾将木鸟放回案上,“贵妃娘娘体恤,送了些安神的东西罢了。”

盛清泽垂下眼帘,吹了吹茶沫。

“魏家倒了,宫里终究是清静了些。六姐也能安稳睡个好觉。”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九弟常年陪在皇祖母身边,礼佛诵经,自然觉得哪里都清静。”

盛清泽笑了笑,没有接话。

裴琰站在一旁,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殿内的气氛正微妙。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陆将军——”

守门太监的通传声还没落下,殿门便被人大步推开。

陆时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透着热气。

“阿鸾,我刚从城南回来,带了你爱吃的……”

话音未落。

他抬起头,对上了殿内三双眼睛。

盛清泽坐在客座,手里端着茶。

裴琰站在书案旁。

陆时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大步走到殿中。

“臣见过九殿下。”

盛清泽放下茶盏,温和回礼。

“陆将军。”

陆时峥盯着他。

“夜深了,九殿下怎么在清芷宫?”

盛清泽指了指案上的木匣,“给六姐送几只解闷的木鸟。”

陆时峥眉头皱得更紧。

裴琰在旁边开了口。

“陆将军大半夜不巡防,提着包糕点擅闯公主寝殿。怎么,巡防营的规矩,就是教人不通报就硬闯?”

陆时峥猛地转头,眼神锐利。

“裴大人不也一样大半夜赖在公主寝殿不走?”

裴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臣奉旨查案,随时需向殿下回禀。不像陆将军,闲得只能去买糕点。”

“你!”

陆时峥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盛清泽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连眼底的温和都没变过半分。

盛清鸾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抓起案上那只机巧木鸟。

手腕一翻,直接砸在陆时峥和裴琰中间的青砖上。

“啪”的一声脆响。

木鸟四分五裂,木屑溅到裴琰的官靴上。

殿内瞬间死寂。

盛清鸾冷冷看着他们,“吵够了吗?”

陆时峥僵在原地。

盛清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看来六姐今日乏了,我改日再来探望。”

他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