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怔了一瞬,愣愣地看着他,脑海快速闪过什么。
钟离…风华…?
钟离风华紧紧盯着她的双眸,喉结轻微地吞咽了下,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颤动。
心底那股根本抑制不住的喜欢和冲动,几乎要吞没他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多么…多么让他疯狂,多么叫人愉悦。
他瞳孔微缩。
就像全身被带刺的藤蔓缠绕,尖刺狠狠扎进皮肉,心脏砰砰砰地极速膨胀,剧痛让他手脚发烫发麻。
可是他并不痛苦,相反他好愉悦啊,好趋之若鹜。
愉悦到恨不得扎得鲜血淋漓,皮肉分离。
呼吸有片刻的凝重。
他们从未像这样坐在一起,她如此平静甚至带着揶揄、高傲地看着他。
她总是在逃,总是想杀他,恨不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在……
伏在琴上的黑鳞蛇,慢慢抬起头颅,血红的眼睛发着亮光,像终于找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细长的蛇信子吞吐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梵音眨了眨眼,从那一瞬恍惚里回过神,自然端起自己的酒杯,“钟离风华……好名字。”
钟离风华浅浅一笑,端起酒杯,抿下一口酒, “姑娘呢?”
他的情绪演绎浑然天成,丝毫显现不出分毫破绽。
就如同当初,震惊于钟离鲜竟然会为之动情,而探查的梵音。
他以音乐教授的身份,进入珀雅大学音乐系时那般模样。
温文儒雅,全身带着浪漫迷人的气度,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心底暗潮藏得严严实实。
梵音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抬眼看了身侧的清怜:
“公子,如此追问一个姑娘家的名讳,是否有失礼数?”
站在边角的清怜感受到梵音的视线,肩背又悄悄绷紧几分。
钟离风华执杯的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不慌不忙放下酒盏,唇角笑意未减:
“姑娘何出此言?既是姑娘先问我名姓,论礼尚往来,姑娘也该自报家门才是。”
梵音笑意更浓烈了,甚至带着荒唐桀骜:
“我何时答应过,问了公子,便要将自己的名姓也交付出去?”
张扬还带着目中无人的狂妄,让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冷了。
片刻之后,钟离风华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依旧温润柔和:
“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他眉眼微弯,缓缓吐出几个字, “真不愧是梵家大小姐。”
话音落下,梵音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意外。
她侧过脸,目光越过栏杆落向楼下舞台。
数位穿着轻薄、妆扮妖娆的男女依次缓步登台,台下宾客的哄闹声此起彼伏。
怡乐院每夜雷打不动的重磅节目开始了。
钟离风华凝视着她的侧颜片刻,也没说话了。
他也顺着梵音的视线,一同望向楼下。
灯影摇曳,浓香奢靡。
金银碰撞的脆响与宾客调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直到一个长得漂亮的男子,被位一掷千金的宾客带走,梵音才收缓缓回目光。
清怜薄唇微抿地看着被带走的男子,是花溪。
怡乐院里样貌拔尖的伶人,也是第一次登台。
梵音目光再度落到钟离风华身上,眼神深邃了些。
她并不厌恶龙阳之好或是断袖。
对她而言,不过是个人喜好,并没有什么可鄙之处。
楼下的喧闹依旧不绝于耳,竞价声、哄笑声混着丝竹乐涌上来。
钟离风华察觉到梵音投向自己的目光,眉梢一挑。
“姑娘这样看着我,可是在想些什么?”
梵音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 “钟离公子可有成亲婚嫁?”
钟离风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顿时愣住了。
好半晌才道: “未曾。”
一说完,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气息都重了好多,额头青筋凸起,那天衣无缝的面具是彻底崩碎了。
而梵音得到确切答案,视线落向始终垂首的清怜身上。
清怜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慌恐抬眸望向梵音,耳垂还带着薄红。
还没说话,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梵音下意识侧目望去。
这一眼,整个人都定住了,脸色也黑沉一片。
本该在梵府的江野,面色虚弱地站在大堂之中,似一朵脆弱美丽的白芍药,吸引了所有目光。
楼下靡靡乐曲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