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微光照进眼睛里，她眼珠在窄窄眼缝下缓慢地转动，呼吸几乎没有起伏。

什么都看不清，模糊一片。

她看着垂落的浅色纱帐，久久不移，视线在一点一点清晰，沉重的眼皮也随之慢慢睁大。

直到……

“来人。”

一道干涩破裂，却依旧带着骄矜戾气的厉声响起。

嘶哑的声音就像掉在平静水面上的石子，不断在寂静房间回荡，连外面扑腾的鸟好像都惊动了，吓得翅膀都扇快了。

梵音听着自己的回声，喉咙微微吞咽了下，一股恶臭血腥味袭来，她厌恶地蹙紧眉头，嘴角狠狠向下撇去。

真是恶心。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要避开这股气味，可怎么都避不开。

这时，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小姐。”一个焦急的丫鬟连忙走进来。

而那句不断回荡的“来人”，终于随着打开的门飘了出去。

“小姐，您醒了！”丫鬟快步立在床头，圆圆的脸很可爱，梳着双髻，只是眼睛有点红红的。

梵音目光落向她的脸庞时，一瞬间，眼前这张脸和小芦重合在一起。

眼睫剧烈一颤，翻涌的情绪在最高点时，她淡淡道：“我要喝水。”

“是……是。”丫鬟愣了一瞬，连忙应声。

她转身奔到桌边，倒好一杯水，又折返回来。

“小姐，我扶您起来。”

将水杯搁在矮几边上，丫鬟便伸出手，想要搀扶梵音坐起身。

“不用了。”梵音偏开身子，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浑身还是虚软，依旧咬牙挣扎着坐了起来。

丫鬟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立马收回手臂，小心翼翼端起杯盏，将水杯递给梵音。

梵音接过便一饮而尽，清水滑过干燥咽喉，稍稍冲淡了满口的血腥气，“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被水滋润过后，清亮了不少。

“奴婢叫小蓉。”丫鬟垂首恭声应答，一双红红的眼睛怯怯地垂着，不敢与她对视。

听见这个名字，梵音眼睫垂落。

半晌后，她抬眸道： “吩咐厨房，做些饭菜来。”

“是…是。”小蓉应道，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梵音看着她的背影，床帐垂落的阴影覆在她半边脸上。

目送小蓉离开后，她视线缓缓垂下，落在手上的水杯上。

后背靠着冰冷床柱，浑身骨头泛着钝痛，口腔里残留的血腥气息……

撕裂的唇角向上一勾，嘴角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一条暗红血线。

顺着下颌，滴落在被褥之上，晕开点点暗色印记。

而唇角这一抹血红，反倒替她在惨白面颊添上了一丝艳色，惨淡又破碎。

破碎的美当然是美啊，但或许…也带着无法预计的危险与风险呢。

……

“公子。”

坐在酒楼雅间的江野，那只被梵音咬伤的手掌裹着一层素色绢布，手肘搭在窗沿，透过木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尽是商贩吆喝、车马穿行的喧嚣嘈杂声响。

“何事。”他语调平淡道。

“听府里回话，小姐已经醒了。”

吁——

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江野顺着窗棂向下望去。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帘猛地被掀开，一团胖成球的身影笨拙地跨了下来。

那人一身锦缎华服，满横肉气，差点被路过的车马蹭到，当即指着车夫破口大骂，气焰张扬。

“眼瞎了吗？本公子的车也敢冲撞！”王文宇扬着下巴，跋扈的呵斥声满大街都听得到。

江野看着他耀武扬威的模样，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吗。”他低声吐出二字，直起身，收回搭在窗沿的手肘，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回去了。”

“是。”身后侍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刚到了楼下，便与王文宇碰个正着。

王文宇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刚才差点被撞，本就心烦气躁，这突然撞见来人，还好死不死挡在自己面前，

“活腻……”话还没说，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都看直了。

王文宇本就不忌男女，只喜欢美的、好看的，对容貌的挑剔近乎偏执。

但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江野，着实生得太过出挑。

一身青衫素雅绝尘，身姿挺拔，眉眼精致，清贵又凌厉。

王文宇怔怔望着，心底咯噔一下。

好看，是真的好看。

甚至莫名让他想起了府里那位让他打心底畏惧的“恐怖男人”——钟离风华。

不过……

他吞了吞口水，眼睛生出了贪婪淫欲。

他倒是不知道城里来了个这么好看的美男，肯定是最近忙着搞垮梵家，都疏忽了。

他又盯着江野的脸， 心底龌龊念头疯狂滋生蔓延。

若是能把这副绝色皮囊带回自己府邸……光是想一想，便叫他心神荡漾。

贪念彻底盖过了怒火，他油腻猥琐地上下扫视江野，脸上浮起赤裸裸的痴缠笑意，眯起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公子瞧着面生，是刚到城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