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阳猩红的瞳孔颤了颤,干裂的唇瓣翻起一层细碎的白皮。
他看着从未见过的黑色奇怪物体,眼神的慌乱渐渐平静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在破庙时听见的那一声刺耳巨响。
那头魔物被打得脑浆四散的时刻。
他感觉,好像就是这个东西做的。
疼痛的视线从泛着冷光的枪口挪开,落在男人握着枪柄,姿势格外怪异的手指上。
同时,身上魔气也在一点点被霉臭味吞噬取代。
“嗯?”钟离风华发出新奇意味的轻哼,脚下力道陡然加重几分,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怎么,不会说话?”
胸口加剧的压迫感让李倾阳的呼吸近乎骤停,脸色因剧痛扭曲。
可他依旧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锁定着眼前的人。
要杀便杀,他无所谓。
钟离风华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调侃道: “倒是与她很像,一样的……”
声音顿了顿,笑意更加重了, “不知死活。”
李倾阳睫毛轻颤,男人口中的“她”,是指……
钟离风华低笑一声,挪开了踩在他胸口的脚,握着枪械的手也顺势垂落下去。
重压突然消散,被挤压得近乎窒息的胸口一松,剧痛也跟着褪去。
李倾阳连忙抬手捂住胸口,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满是霉臭味的空气。
“咳咳……”
胸腔猛然泛起尖锐的不适感,他抑制不住地嘶哑咳嗽起来,许久未喝水的嗓子也磨得发疼。
“咳咳……”
一声比一声咳得用力且撕心裂肺,苍白的脸都咳得起了血色。
钟离风华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从容把玩着手中的枪,忽然开口发问:“一柱香是多少分钟?”
他缓缓弯腰蹲下身,凑到还在咳嗽的李倾阳身旁。
李倾阳浑身顿时紧绷,本能地想要往后躲闪逃离,可身体早没了力气,根本挪动不了分毫,剧烈的咳嗽声也跟着微弱下去。
钟离风华眉眼弯起,摆出一副温柔兄长的模样,“说话。”
李倾阳喉咙吞咽几下,在极致害怕和慌乱下,薄唇微动, “我不知道。”
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地牢的霉湿气里,完全听不清。
他哪知道,他又没读过书。
钟离风华:“……”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还有尴尬。
他唇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
无语的目光落在李倾阳胸口那件已经磨得松散抽丝的银线花边时,狭长的眼眸一眯。
握着枪的手往前一递,枪口直接抵在了那片抽丝的银线花边之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李倾阳浑身彻底僵死,大脑一片空白。
猩红瞳孔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好像已经接受自己要死的结果。
下一秒。
“一炷香,换算成你们口中的时辰,约莫三十分钟。”
话音顿了顿,枪口隔着亵衣碾动了一下,“我给你一炷香,去救她。”
去救她?救谁?
李倾阳空白的大脑顿时挤进这个疑问,茫然地眨眨眼眸。
与此同时,小芦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朝着梵音的卧房走去。
瓷碗之中的药汁色泽浓黑,热气不断向上翻涌,淡淡药香飘散在走廊里。
“小姐最厌吃药,也不知道蜜饯还有没有,等会儿吃完药好歹能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小芦小声嘀咕道。
“……”
“你知道我在说谁。”
钟离风华手中的枪从他胸口,移到了他的下颌,“不要命的去救她。”
李倾阳瞳孔一缩,下颌被冰冷硬物抵住,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脑海闪过梵音那张明媚鲜活的脸庞——她醒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开抵在自己下颌的枪械,挣扎着从地面爬起身。
双腿虚软发颤,踉跄巍巍朝着地牢出口的方向挪动而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他抓住铁门,胸口闷胀难忍,浑身撕裂般的痛感晃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疼啊,哪里都好疼。
可是……
他尖牙咬破唇瓣,腥浓的铁锈滋味顺着干涩的喉咙滑入腹中,还有些血珠顺着唇角溢出。
眼眸一凝,抬起千斤重的双腿,拼尽全力朝着地牢门外踉跄奔去。
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处,不见了身影。
钟离风华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天窗洒落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及腰墨发垂落至腰际。
他望着空荡荡的通道,眼底那一层幽深莫测的微光越来越耀眼,也愈加跳跃。
-
阳光继续灿烂且盛大。
嘎吱——
门被推开一条小缝,小芦探着身子向内张望。
瞧见梵音还在睡梦之中,便轻轻合上房门,端着药走向侧边独立的小灶房。
打算把药放在灶房晾凉,等梵音睡醒再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