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去牛津前的准备(1 / 1)

查尔斯把那张照片夹回了信纸之间,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领口浆得比平时更挺一些,袖口的扣子是华生借给他的那对银质圆扣。

经过二楼走廊时,福尔摩斯房间的门虚掩着。

查尔斯从门缝里看到侦探正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对着一片不知什么来路的碎纸片仔细端详。

他没有进去打扰。

下楼时哈德森太太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装了大半壶新茶的瓷壶,壶嘴上还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看到查尔斯往门口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门口衣架的方向。

“出门?”

“去取那件外套。”查尔斯说,“上次定的那件浅灰色的,去去就回。”

“不急。”哈德森太太转身往厨房走了,“晚饭六点。今天做了烤羊排,你上次说喜欢那个焦壳。”

查尔斯推开门时,风呜呜地刮。

伦敦的十月总是这样,风从泰晤士河方向来,裹着水汽和煤烟,在街道间穿梭时发出一种时断时续的嗡鸣,像是城市本身在换气。

他沿着贝克街走,经过那家福尔摩斯常去的烟草店。

橱窗里摆着一排新的烟斗,有一只海泡石雕花的很显眼,查尔斯多看了一眼,决定等会儿回来的时候问问价钱。

然后他经过转角处的面包房,烤箱的余温从半开的门缝里涌出来,混着新出炉的面包那种带着微焦的甜味,他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买一袋司康带回去。

成衣铺在一条侧街的转角处,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三件成品外套,都是深色的,剪裁端正。

查尔斯推门进去时,门框上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裁缝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

还是那位老先生,今天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围裙,他手里拿着一把软尺,正在量一件正在修改的马甲的袖窿。

“取货?”他问,把软尺往脖子上一挂,绕过柜台走到后面的架子前。

“上次定的那件浅灰色的。”查尔斯说,“说好了今天来取。”

裁缝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牛皮纸包,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着的细麻绳。

那件浅灰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里衬朝上,能看见领口内侧用白线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查尔斯的尺寸。

“你先试。”裁缝指了指铺子后面那面全身镜,“后面有试衣间,不过你直接在这儿穿也行。这铺子里这会儿就你一个人。”

查尔斯脱下自己那件深灰色外套,搭在柜台边缘,然后把那件浅灰色的拿起来。他把手臂伸进袖筒,肩线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贴住肩膀的弧度,没有多余的空隙,也没有紧绷的束缚感。

他站在镜子前,把前襟扣好。

那件外套的剪裁比他预想的更贴合。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在转身时觉得被裹住,但也没有宽松到显得没有形状。

领口比常规款式更窄一些,翻领的角度刚好贴住衬衫的领子,没有多余的空隙。

袖口处那道极细的暗色滚边在光线偏转时才会显现出来,平时只是一道比面料略深一点的影子。

裁缝站在他身后,目光在他肩部和腰侧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捏住前襟的边缘,轻轻扯了扯。

“这里再收半寸。”他说,“你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点。”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别针,在查尔斯的前襟内侧做了几处标记。别针穿过布料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袖口呢?”查尔斯问,把手臂抬起来看了看。

“袖口已经按你上次的尺寸收好了。”裁缝又绕到他身后,用手指捏住后领的位置,“但后领还要再紧一点。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低头?后颈的弧度比一般人更斜。”

“写字。”查尔斯说。

“那就是了。”裁缝在领口内侧别了一枚别针,“低头太久,颈椎的弧度会变。衣服跟着人走,人不跟着衣服走。你下次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可能又不一样了。”

查尔斯对着镜子又看了自己一眼。

裁缝在背后又别了两枚针。

“明天来取。”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的轮廓,“改好之后,你穿着它站直的时候,前襟的线条会更流畅。”

查尔斯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换回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裁缝把那件浅灰色的重新叠好,用牛皮纸包上,系好细麻绳,放在柜台上。

“明天下午。”他说,“改好之后我会把它挂在前面的架子上,你随时来取。”

“多少钱?”

裁缝报了一个数字,查尔斯从口袋里取出钱夹,数出相应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裁缝收起钱,在账簿上记了一笔,然后撕下一张收据递给他。

“谢谢。”查尔斯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口袋。他正要转身走出店门,目光扫过橱窗里那排成品外套,在最里面那件深灰色的上停了一下。

那件外套的剪裁和他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料更深一些,袖口处没有那道暗色滚边。

“那件,”他指了指,“尺寸是多少?”

裁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件是成衣,标准尺码。适合比你高两寸,肩宽一寸半左右的人穿。”

查尔斯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福尔摩斯的肩宽和身高。

“帮我包起来。”他说。

“送人?”

“送人。”

裁缝点了点头,走到橱窗前,把那件深灰色外套取下来,平铺在柜台上。

他用软尺量了一遍肩宽和袖长,确认了尺码,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新的牛皮纸袋,把外套仔细叠好放进去。

“需要写卡片吗?”

“不用。”

查尔斯走出成衣铺时,风比来时小了一些。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件包好的深灰色外套夹在臂弯里,然后沿着侧街往邦德街的方向走。

邦德街比贝克街宽一些,两侧的店铺也更讲究。

橱窗里的陈列品被擦得锃亮,从银器到香水瓶到装订考究的书籍,每一件都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像是有人每天都在调整它们和光线之间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