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刚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他作为一名老刑警,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但此刻听到的事实,依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沙哑,“阳光之家是市里的模范福利院,每年都受表彰的!那个王院长,上过多少次电视和报纸!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根深蒂固的印象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模范?”陆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侧过头,桃花眼里再无一丝懒散,只剩下骇人的锋芒,“赵队,有时候,最光鲜亮丽的外衣下,包裹着的恰恰是已经腐烂流脓的血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赵刚最后一丝侥幸。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他妈现在就去把那个老妖婆抓回来审!”赵刚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行!”
一只手铁钳般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陆衍。
“你疯了?”陆衍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的证词,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尤其对方还是个光环加身的慈善家!我们现在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对其他孩子下毒手,让他们永远闭嘴!”
最后一个词,陆衍说得极轻,却让赵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那股滔天的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
被陆衍这么一喝,他总算冷静了下来,但那份愤怒却转化成了更深沉的压抑和杀意。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那帮畜生逍遥法外?!”赵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一直抱着小雅,强迫自己冷静的夏诺,此刻抬起了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夏诺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就以警察护送、我们作为好心市民陪同的名义,先把小雅送回去。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福利院,找机会搜集证据!”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风险极高,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三人的目光瞬间交汇,然后一起投向了病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陆衍松开赵刚,缓缓在小雅面前蹲下身。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冷意,第一次用如此郑重而温柔的语气对一个孩子说话。
“小雅,”他注视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哥哥姐姐想帮你,也想帮你那些被欺负的朋友。但这需要你再勇敢一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跟我们一起回到那个地方去,你愿意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保证,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从现在开始,一步都不会离开。”
小雅看着陆衍坚定的眼神,又抬头看了看夏诺和赵刚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关切。她还是个孩子,还不完全明白这些大人要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几个人,是真心想要保护她。
那份温暖和坚定,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恐惧。
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勇气。
她擦掉眼泪,看着陆衍,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作战计划瞬间达成。
三人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的愤怒和杀意被完美地隐藏起来。赵刚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威严,陆衍则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们走出了病房。
等在外面的王院长和叔叔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样了?警察同志,孩子她.....”
“没事了。”陆衍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宣布道,“小孩子嘛,闹点小脾气,我们安抚好了,她同意跟院长回去了。”
王院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狐疑,似乎不相信这么棘手的孩子这么快就被说服了。
但那丝疑虑很快就被她和蔼的笑容掩盖。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你们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客气地想要婉拒,“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警察同志和两位大明星呢,路途遥远,我自己带她回去就行了。”
赵刚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官方口吻说道:“王院长,这是规定流程。孩子是在我们辖区内走失并被发现的,我们必须亲自护送,确保安全交接并完善档案。陆先生和夏小姐作为第一发现人和重要证人,也需要一同前往,配合我们完成后续的工作。”
他的语气严肃,条理清晰,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话说到这份上,王院长再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强笑着答应下来:“那....那就太麻烦各位了。”
一行人分乘几辆警车,朝着福利院的方向驶去。
为了方便监视,也为了给小雅足够的安全感,陆衍和夏诺特意与小雅、院长同乘一辆由便衣警察驾驶的商务车,营造出热心市民陪同的假象。
赵刚则坐在副驾驶,锐利的目光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动静。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小雅紧紧挨着夏诺,小手攥着她的衣角,虽然依旧紧张,但明显比之前安定了许多。
陆衍则像是对慈善事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翘着二郎腿,状似不经意地向王院长打听起来。
“王院长,你们这个福利院办得真不错啊,我听说都是靠社会捐助?”
王院长立刻露出了那种面对媒体时惯用的、充满感激的笑容:“是啊,多亏了社会上有很多富有爱心的企业家,他们心善,看不得孩子们受苦,经常给我们捐款捐物。”
“哦?都有些什么企业家啊?这么有爱心,回头我碰到了也得替孩子们谢谢人家。”陆衍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王院长对答如流,随口便报出了几个在山城颇有名气的公司和老板的名字。
那张伪善的笑脸,那些天衣无缝的谎言,让坐在旁边的夏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陆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在座位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
夏诺一怔,侧头看到陆衍依旧带笑的侧脸,那笑容背后隐藏的冰冷杀意,只有她能感觉到。她深吸一口气,也回握住陆衍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队缓缓驶入了一片环境清幽的郊区。
一栋崭新漂亮的四层小楼出现在眼前,门口的石碑上刻着“阳光之家福利院”几个大字。
建筑的外墙上画满了童趣盎然的彩绘,有蓝天白云,有奔跑的小鹿,还有一个巨大的彩虹。
院子里绿草如茵,滑梯、秋千等游乐设施一应俱全,看起来温馨而美好,宛如童话里的城堡。
然而,在陆衍、夏诺和赵刚的眼中,这座所谓的阳光之家,却像是一座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窟,每一片彩绘的背后,都仿佛渗透着孩子们无声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