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苗疆少年（33）(第1/2页)

夜里，陆商泠倏然惊醒过来。

屋内烛火昏沉摇曳，四下寂然无声，只余她的心脏突突跳个没停。

眼见岑芜不在身边，陆商泠心口蓦地一紧，隐隐不安起来。

“系统，岑芜呢？”

【宿主，我跟你说，你别生气。】

【寨民他们好像知道了岑芜要离开苗寨的消息。】

099不敢隐瞒，小声说道：【就在刚刚，云婆派人把岑芜请到鼓楼去了。】

鼓楼？

陆商泠曾听岑芜向她介绍过，鼓楼距离祭坛很近，立在寨子正中间，整个寨子都是围绕着鼓楼所建，四面八方都是寨民的吊脚楼，是他们寨子的根。

集会节庆，寨子里的大事小事，全在鼓楼下操办和商议。

云婆一得知消息，便连夜把岑芜请到鼓楼去，这般阵仗摆出来，怎么看都没安什么好心。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这副身子，如今只靠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被原文剧情带下线。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把岑芜带出苗寨。

让他日后，不再做这什么狗屁蛊神。

此后，天地广阔，少年凭心而动。

奔山赴海。

再不必被困在这小小的苗寨。

陆商泠不顾099的劝阻，咬着牙拖着病躯起身，忍着天旋地转，给自己披上外衣。

【宿主，岑芜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你别折腾自己的身体好不好？反正任务快完成了，我们咸鱼躺过这个世界不好吗？】

099看她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摇摇欲坠，简直急得不行。

可这个世界条条框框的限制压下来，099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宿主。

只能干看着陆商泠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院角，取了支火把点燃。

夜色浓稠，火光映在陆商泠脸上，衬着她病弱清艳的眉眼，反倒生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锋利。

病极生艳中，透着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然。

【宿主，你怎么不提灯？】

见火把晃得厉害，火光一跳一跳的，099生怕陆商泠烧着手。

明明只是系统，099却莫名生出一股近乎心惊胆战的感觉，隐隐觉得自家宿主怕不是要做什么不要命的事。

“指路。”

陆商泠没有过多解释。

-

鼓楼。

鼓楼坪上乌泱泱站满了寨民，一圈一圈地把岑芜围在鼓楼里。

云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率先跪了下去。

“求神留下。”

话音一落，寨民跟着跪倒一片，恳切的哭求声一道接着一道。

“求神留下。”“求神庇佑。”“求神别走。”

岑芜眼睫微垂，眼底漾着堪破一切世俗的澄明，自上而下地静静看着寨民跪在他身前，把一切的私心贪欲和不甘恐惧一一摊开。

人人都盼着求渡、求渡，盼着他普渡、普渡。

妄求慈悲的神明垂怜。

救苦救难。

可谁又来救救他呢？

“我不是神。”

岑芜薄唇轻启，语调平直地陈述着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四周陡然一寂。

云婆霍地抬起头来，目光直逼岑芜，颤声道：“您就是神！”

“您是我等年年敬奉，日日叩拜的蛊神！”

岑芜平静地摇了摇头，再度重复：“我不是。”

“蛊神大人，寨子不能没有您。”

云婆的声音又哑又沉，字字压着千钧：“我等以香火敬奉供养您长大，您当真要为了一个中原女子，抛弃您的寨民？抛弃您庇佑了这么多年的寨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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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民们纷纷磕头，哀声恳求：

“蛊神大人，求求您了，我们不能没有您。”

“蛊神若执意要走，我们可怎么活啊？！寨子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得跟着遭殃。”

“求神明垂怜，别丢下我们！”

惨淡的月色映着一张张哀求又决绝的脸。

岑芜敛眉望着眼前声声相逼的寨民，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余一片近乎麻木的自嘲。

“你们留不住我的。”

观音还在等他。

这一次，岑芜只想为他的观音而渡。

见他去意已决，云婆神情一肃，以头抢地，磕得额上血痕斑斑。

“若留不住您，老身也无颜再活下去！”

岑芜呼吸微微滞住，未曾想到云婆为了留住他，竟不惜以死相逼。

“阿婆……”

话才开了个头，岑芜便倏然止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岑芜扯了扯唇，逸出一抹轻嘲的笑来。

也不知是在笑痴民可悲，还是在笑自己可哀。

就在这时，岑芜眼前陡然亮起了一团火。

万物瞬间失色。

岑芜心神震颤，视线被牢牢攫住，目不转睛地怔怔望着，他的观音娘娘举着火把，拨开人群，一步步径直朝他走来。

火光映着她病气清寒的脸，她唇无血色，唯眉间朱砂和眼尾坠着一点红痣勉强生色。

寨民愕然回头，瞠目结舌地望着陆商泠走上前，没一人敢当着岑芜的面拦下她。

寨中无人不认识她。

这位被蛊神大人亲自带回苗寨，一口一个“观音”唤着，哄骗得蛊神抛弃他们的中原女子。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

明明病得快死了，也不知是怎么撑着走到了这。

陆商泠站定在人群前，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清厉：“放他走。”

岑芜喉间微哽，痴痴凝望着陆商泠举着火把，以病躯为他挡在满寨子人面前。

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汹涌的爱意久久无法平息。

岑芜心尖似有什么正破土复生。

云婆死死盯着那缕暗红花纹悄然攀上岑芜脖颈，眼底一片惊骇。

当即冲着陆商泠厉喝出声：“外族人！这是我们寨子的事，你不配管！”

语落，寨民应声起身，抬手按在腰间的苗刀上，杀意骤显。

陆商泠又岂会被这群恶民吓到？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商量吗？”

云婆脸色一沉，没来由地觉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陆商泠将火把往旁一递，赫然悬在鼓楼木架旁。

风一吹，火苗猛地蹿起一截，几乎一点就着。

四下骤然陷入死寂。

陆商泠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谁若不让我带他走，我便烧了这鼓楼和寨子。”

话音落地，寨民齐齐变了脸色。

寨中屋舍全是竹木所建，吊脚楼一座挨着一座，但凡有点火星，风一大，整个寨子转眼就能烧成一片火海，救都来不及救。

“你敢？！”云婆怒目而视。

“我有何不敢？”

陆商泠轻言反问，手中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若诸位不让，我便拖着这病躯，与尔等共焚于此。”

众人隔着火光看她。

只见她淡眸冷睨，素衣霜容，万般狠戾藏于病骨。

恍若鬼魅一般，看得人心底战战生寒。

这哪是什么观世音菩萨？

分明是来索他们命的玉面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