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1 / 1)

“红儿,来陪这位姑娘走一趟。”

宴允融回过头,便见一位暗红色衣裳的小公子从一旁的里屋走了出来。

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略有些粗糙的脸上表情挺冷淡。

不,准确来说,是没有表情。

“师父。”

宴允融听见他开口。

声音也冷的很,衬那张脸。

“这孩子是红儿,有些功夫在身上,便让他同你一道去吧。”老大夫淡淡开口。

宴允融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微微有些发热,看了那冷脸小孩一眼,再次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路上宴允融走的很急,一边记挂着某个被下药的家伙,一边又担心春水和诗会,一颗心简直焦灼不已。

唉,如今这诗会定是去不成了。

宴允融认命地叹了口气,又看向身旁的人,微微放慢了脚步。

“小公子,能否问问你的名字,是指的哪个……?”

宏?弘?还是……

“颜色。”说话的人眼都没抬一下。

颜色?宴允融微微一顿,那不就是……红?

一个这么臭屁的冷面小男孩,叫红儿?

“不错,挺……别致的。”宴允融诚心赞叹。

一路急急忙忙地赶回了那处湖泊,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宴允融不敢再靠太近,遥遥地朝他唤了一句:“宋衔川。”

地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瞧着倒是没什么异常。

宴允融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伸出手:“这是大夫给的,能解你的药性。”

等对方一接过,她便立马又收回了手。

好半响过去,她才再次开口:“怎么样,可有作用?”

却见宋衔川缓缓摇了摇头。

“这,怎么会没用呢?”宴允融见状皱起了眉,连忙看向身后的另一人,“红儿,你能不能帮他看看?好像出了点问题。”

红儿闻言走上前,一手翻过他的手掌把起脉来,然后眉头就拧了拧。

目光又转向他的脸,最后,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没用。”

“他被下的药过于怪异,师父的解药没用,其他的医馆也一样。”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从中取了根银针,然后对着宋衔川的手就扎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银针就已经在手上了。

“我只能尽量抑制。”他淡声开口。

宴允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那……他要怎么办啊?”

红儿无声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宴允融明白他的意思了,有些同情又忍不住想笑,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头道谢:“有劳你了红儿。”

然后看向地上坐着的人:“听见了吧,现在当真没办法了,实在寻不到解药。”

语气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但没一会儿她就又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脱口而出:“不对啊,你应该不需要解药才是,你干嘛不直接……”

宴允融说着说着就渐渐没了声,因为对方的眼神又变得像方才一样,燃着她没见过的光,仿佛能燎原一般。

她默默别开了脸,想不明白这人莫名其妙的又闹什么脾气。

等明天,等明天他恢复正常了一定找他算账!

宋衔川哑着嗓子说了句:“今日多谢了,你走吧。”

宴允融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狐疑,“那你呢?”

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对别人很危险。

“与你无关。”对方背过了身。

她摸了摸下巴,一下子领悟:“你该不会是不敢回家了吧?”

……

被戳破心思的某人有点想骂句脏话。

“哎呀。”小姑娘清丽明澈的嗓音传过来,“小小年纪夜不归宿可不好,红儿你说是不是?我呢就做一回好人,帮人帮到底,送你回侯府,伯父伯母也一定挂念的紧。”

话音刚落,宋衔川就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凶的不得了。

宴允融被唬了一跳,立马躲到了红儿身后,大夫可说了,这小孩会功夫。

被迫拦在两人中间的红儿抬了抬眼。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

“小姐!”

正僵持之时,一声呼唤传了过来。

几人俱抬头看去,宴允融顿时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春水!”

又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人,眸带惊奇:“阿遥怎么也来了?”

走过来的人不满地皱眉:“还说呢,师姐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哪里有什么好休息的。反倒我若不去,万一诗会上有谁欺负你怎么办?”

少年白色的衣袍在月色下像是会发光一样。

春水笑着道:“奴婢取完诗稿,出来时正好碰见了小公子,小公子知道是诗会便一同来了。”

她的私心自然还是希望江遥同行的,至少能给小姐撑撑场子嘛。

说完又奇怪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红儿和宋衔川:“说来小姐怎的还在这?诗会早该开始了呀。”

宴允融刚想习惯性去掐江遥的脸,闻言叹了口气:“诗会今日怕是去不成了。”

“这是为何?”

“我……”

宴允融皱了皱眉,还是觉得让不适合让春水知道,便找了个借口,“说来话长,喏,宋衔川出了点事,我刚好撞见,就帮他请了个大夫。”

说着看向一边的红儿:“就是这位小公子,叫红儿。”

“春水,你先帮我将他送回医馆吧,就在前面不远。”

春水点点头,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

被点名要让个小姑娘送的某人,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宴允融,目光有些复杂。

宴允融装作没看见,微微弯腰,语气相当温柔:“红儿,就让这个姐姐送你回去吧?”

然后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求你了。”

红儿:……

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最后的结果就是,冷着一张小脸的人跟在春水身旁离开了。

从背影看上去,还挺乖。

宴允融失笑,然后连忙拉着江遥走到宋衔川身侧。

“阿遥幸亏你来了,帮忙想个办法吧,方才我没说,其实是这人成天风花雪月,现在可好被人下药了,而且这药应当是比较特别,连大夫都束手无策。”

“最重要的,他还不愿回侯府。”

江遥蹲下身看了眼宋衔川,一股极淡的香气似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好半响,他才开口:“宋大哥,你真的该收敛点。”

……

宋衔川简直气绝。

天地良心,他完全是为了打听离魂症才去的留春院,可现在解释也没意义了,更别说根本无从解释。

江遥站起身:“既然宋大哥也不想回侯府,那就只能委屈你去客栈住一晚了,至少不会让旁人看出端倪。”

宋衔川没说话,算是默认。

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件事,抬头:“对了,雾雪应当还被扣在留春院,恐怕要麻烦你们帮我寻一寻人。”

“你还把雾雪也连累了?”宴允融忍不住在心里为这可怜孩子默哀。

江遥眸光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常:“宋大哥放心,我定会把雾雪带回来的。”

等春水送完人回来,江遥便让她和宴允融一起先坐马车回府,他则带宋衔川去找客栈。

宴允融点头答应,江遥和他同为男子,这样也方便些。

马车缓缓驶走,留下车轱辘吱吱呀呀的声响。

宋衔川和江遥并肩而行,他慢慢开口:“江小遥,你知道你师姐她有离魂症吧。”

江遥步子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再抬起头时就只剩下了惊讶:“宋大哥你也知道了?”

宋衔川点头:“上回在你们家借宿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温伯母就跟我简单地说了说情况。”

“所以实不相瞒,小爷我今天啊。”他说着长叹一声,语气一下子沧桑的像个老翁,“完全就是去留春院打听离魂症的。”

江遥:“可就算是打听离魂症,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花楼?”

宋衔川看了他一眼:“不要对花楼有刻板印象,虽然它人多眼杂,可也正因如此消息才繁杂多样,离魂症本就少见,去寻常百姓那哪能打听得出来?”

“更何况,民间多将此症与鬼神之说结合,这样的言论,不听也罢。”

他将手搭在江遥肩上:“说起来这次也是我大意了,留春院的蔷薇你可知道?我今日去问离魂症的事儿,本来都没人应我,就是她突然冒出来说自己知道,还让我跟她走。”

“我没过多怀疑,谁知道就被她耍了。”宋衔川收回了手,“不过我还的确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脚,我没吃她给的任何东西,也没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居然,若非我走得快……”

“是逃得快吧。”江遥的眼睛是雪亮的。

宋衔川不想搭理他:“总之别再让我碰见她,否则……”

“宋大哥。”江遥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去招惹那位蔷薇姑娘。”

宋衔川看了他一眼。

江遥开口:“有句真理,女人都是不好惹的。”

“什么歪理……”

“那你每次招惹师姐,哪次讨到好了?”

宋衔川:……

杀人诛心。

安顿好了人,江遥走出客栈,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望了望天,然后抬步离开。

留春院。

房内烛光摇曳,女子褪去了外衫,只着一身寝衣缓步走到铜镜前慢慢坐下。

她看着镜中人貌美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恍惚。

忽然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女子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原本有些漠然的脸上表情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她拉开窗,便见窗沿处一个白衣冷寂的背影。

忙垂首行礼,尾音不自觉上扬:“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