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堡墙上的箭孔终于吐出了第一波箭矢。
有两面盾牌被射穿了缝隙,持盾的士卒闷哼一声退了下去,后面的又立刻补上。
隋军的弓箭手在盾墙后面拉满弓,朝着箭孔还击。
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准头比吐蕃人足,而高原上的雪光也被牦牛皮眼罩遮住,视野并不受影响。
很快就有几个箭孔后面的弓手被射中,惨叫声从堡内传出。
江孜堡里,悉补真站在堡墙顶层,一手按着垛口,一手握着刀柄,脸色很不好看。
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样的攻法他都见过。
有猛冲猛打的,有围而不攻的,但像隋军这样不紧不慢往上蹭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打法不吓人,但熬人。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加速,所以得一直绷着。
但是呢,你绷着的时候他不动,你稍微松懈,他就又往前挪了几步。
简直就是煎熬。
“箭不要停。”悉补真回头对副将吩咐道,“所有箭孔轮流射,不要让盾墙靠得太近。”
副将应声去传令了。
这时,娘臧古从另一侧走了过来,看了看山下那道盾墙一寸一寸往上挪,嘴唇动了动,狐疑道:“他们不急着冲,是在等什么?”
悉补真眉头紧皱,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隋军不急着冲,他可以理解,正面仰攻本来就吃亏,稳扎稳打是对的。
但稳扎稳打到这种程度,就不太正常了。
除非他们在等别的地方出结果。
随后,悉补真转过身,目光越过堡墙的垛口,望向江孜堡背后的断崖方向。
断崖上静悄悄的,他布在那里的几十个弓手和两队刀盾兵还在,并没有什么动静。
而下游的方向也没有烟尘和喊杀声。
“那边可有异常?”悉补真问。
“我刚从那边过来,没有异常。”娘臧古道。
悉补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背后没动静,他反而更不踏实了。
......
下游浅滩,莫贺真带着两百人往南岸摸。
这里的水虽然不深,但流得急,脚下的碎石被水冲得滑溜溜的,有几个士卒一脚踩空,差点被冲走,还好被旁边的同伴拽住了。
上了岸是一片碎石滩,头顶是两堵几乎垂直的峭壁,光溜溜的,只有几丛枯死的灌木从石缝里伸出来。
莫贺真蹲在碎石滩上,没有急着往上走。
他记得这片地形,上了浅滩之后,有两条路能往南岸渡口方向去。
一条是翻断崖,但那条路肯定有吐蕃兵严防死守。
另一条是贴着峭壁底部的一条碎石小径,窄得很,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有一段要从两道峭壁的夹缝里穿过去,头顶就是吐蕃人的暗哨。
“都贴着石壁走,脚下踩稳,别抬头。”莫贺真压低了声音交代了一句,然后第一个侧身挤进了那道夹缝。
两百人一个接一个贴壁而行,盔甲偶尔蹭到石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被头顶的风声盖住了。
夹缝上方的十几丈处,两个吐蕃弓手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箭搭在弦上,眼睛死死盯着断崖方向。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两天了,眼睛都盯酸了,但却并没有发现隋军的影子。
两个弓手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他们根本想不到,敌人不从断崖上翻,反而从他们脚下的石缝里钻。
莫贺真从夹缝里钻出来时,额头被石壁蹭掉了一块皮。
而他身后的两百劲卒,也都差不多,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被蹭破的口子。
但好在都只是一些皮外伤。
莫贺真回头数了数人数,发现没人掉队后,便继续沿着碎石小径往前摸。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南岸渡口的吐蕃营寨。
莫贺真蹲在河床边缘,拨开一丛枯草,眯着眼打量。
渡口栈道上,几个吐蕃兵正蹲着分干粮,兵器靠在栈道栏杆上。
哨兵抱着矛靠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显然是刚换岗不久,困劲还没过去。
营寨里的炊烟还没散尽,帐篷门口零零散散蹲着人,有的还在往碗里舀汤,没人注意河床。
莫贺真心中有了计较,把枯草拨回原位,回头压低了声音:“栈道交给我。你们散开,两队各五十人,沿河床往营寨两侧摸。”
“等栈道上的火一起,你们也从侧面放火,火越多越好。不要恋战,搅乱他们就行。”
两百人迅速分散,两支由五十人组成的小队,由几个老兵带着,往营寨两侧摸去。
莫贺真则带领余下的一百人,猫着腰往栈道摸了上去。
摸到栈道边上时,几个吐蕃兵正蹲在栈道中间分干粮。
一个年纪轻的正抱怨干粮太硬,旁边的老兵笑骂了一句让他少吃点。
年轻的那个正要回嘴,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他刚想喊,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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