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王烈(1 / 1)

这天一早,姜川结束修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铁匠铺那边,已经到了约定取刀的日子。

铺子里,炉火依旧烧得通红。

老铁匠见了他,满脸红光。

额头上还挂着汗,显然这几日没少熬。

“客官您来了!刀是昨晚刚打成的!”

说着,他从里屋捧出一个长条木盒。

盒是楠木的,边角还刻了云纹。

打开盒盖。

一柄刀,静静躺在红布上。

刀身笔直,刃如秋水。

赤铜精的纹路,在刀身上化作几道暗红的细纹,如血线蜿蜒。

姜川拿起刀,掂了掂,感觉分量有些轻。

却也难免。

他现在单手便有一千一百斤的巨力。

用寻常材料打造的武器,除非给他熔一口巨鼎出来,不然什么武器的重量都很难达标。

问题不大。

等他以《葬古一心诀》祭炼之后,将此刀炼成本命武器,就不会存在不趁手的问题了。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寒光一闪。

又挑起炉边一根半指粗的铁条。

轻轻一削。

叮!

铁条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好刀!”

姜川眼中一亮。

“那是自然。”

老铁匠笑道:“赤铜精打出来的兵器,削铁如泥,那都是基本功夫!”

他还给配了刀鞘,黑漆皮鞘,环扣黄铜,样式朴素。

姜川将刀归鞘,又拔出来,反复两次。

出鞘无声,入鞘无声。

严丝合缝。

“这刀还没名字。”

姜川翻过刀身,指尖在暗红纹路上划过:“以后就叫你‘赤纹’吧。”

“赤纹刀?”老铁匠咂咂嘴,“好名字,好名字!”

姜川满意地付了尾款。

又摸出一块碎银,足有一两,抛了过去。

“赏你的。”

“哎哟!”

老铁匠慌忙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客官赏!客官日后要打什么兵器,尽管来找老汉!”

姜川把刀插进鞘里,别在腰间,走出了铁匠铺。

长街之上。

行人往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疾如奔雷。

其间还夹杂着行人惊慌的呼喊。

姜川听到声音,提前一步避开,退到了路边。

随后诧异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之间,一道白影疾掠而来。

一匹高头大马,在县道上肆无忌惮地疾驰而过。

马背上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少年。

剑眉斜飞,目如寒星。

一身月白劲装,腰悬一柄连鞘长刀。

那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神骏非常。

马蹄过处,行人纷纷躲避,敢怒不敢言。

而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马背上那少年似有所感,忽然瞥向人群中的姜川。

姜川亦面色平静地跟他对视一眼。

心中却掀起波澜。

此人气血之旺盛,竟远胜他数倍,恐怕至少是一位三次养血圆满的高手!

“谁这么放肆,敢在官道上骑行,差点撞着老子!”

“嘘,小声点!那可是王家的大少爷!”

“什么?!他不是在青峰武馆修行?”

“可不就是!”

“嘶……希望他没听到我说的话。”

一旁人的抱怨与交谈,落进姜川耳中。

王烈。

姜川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同为武者,他再清楚不过两人之间的差距。

如宋坤那种一次养血圆满,在此人面前怕是连三招都走不过。

对方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气血修为。

但并不认得自己。

因此没有停留。

随着远去的马蹄声,姜川心头一片凝重。

王烈此次归来,想必正是因为王家近期的变故。

为了调查宋坤等人的死因。

虽然。

不知道他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但哪怕多留一刻,对自己而言也只会徒增风险。

路引……

姜川下意识地摸了摸怀揣的银票。

不管会再多花多少冤枉钱,这路引都得尽快办下来。

否则,他跟柳月娥去到哪里都是黑户。

住不了店,

落不了脚。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就连武馆都不会轻易收留他。

不过。

在离开之前,他也还有两件事要去做。

……

王烈纵马来到家门前,朱漆大门早已洞开。

门前的两尊石狮,比人还高,威风凛凛。

一位管事,率领着一众家丁,早早等候在门口。

家丁们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管事连忙迎上前,笑容谄媚。

王烈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到一名家丁手里。

随后,才冷冷瞥向那名管事: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来通知我?”

“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不敢,不敢!”

管事慌忙跪地,连声告罪。

而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这都是二少爷的意思……”

“不过,二少爷也是为了不打扰您在武馆的修行,绝非有其他心思!”

王烈眉头一皱,这块挡箭牌确实好用,他随即不再责问此事。

他一边向王家大宅内部走去。

一边询问:

“现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如实说来。”

“是……”

进得大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甬道。

迎面是一堵描金绘彩的影壁。

威严贵气。

两旁古木参天,枝影斑驳。

转过影壁之后,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青砖漫地,纤尘不染。

丫鬟小厮往来穿梭,见了王烈,纷纷垂首行礼。

这般气派,怕是比之王府也丝毫不差。

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忙答道:

“大少爷请放心,我们已经连同官府,加强了城中巡守,已经有数日没有贼人作乱了!”

王烈脚步不停,声音却冷了下去:“所以也就是说,王家死了那么多人,还搭进去了一位一次养血圆满的武者。”

“结果到最后,你们连那贼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是吗!?”

管事听出王烈话中的怒意。

噤若寒蝉,不敢再应声。

“一群废物!”

王烈终于忍不住,怒骂一声。

听着管事连番几次地用言语糊弄自己。

王烈顿时心头火起。

他一把扯住那管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直接提了起来。

“若是按照我进武馆之前的性子,我该活剐了你。”

“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啊!”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王烈松开手,将他甩到一边。

“自己去家法堂领二十鞭子,然后脱了这身衣裳!你这等蠢货,怎么配做我王家的管事?”

那管事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王烈继续大步前进,穿过一道道回廊。

青砖漫地,雕梁画栋,廊柱上隔几步就雕着一只瑞兽,栩栩如生。

越往深处,越发幽静。

最后,他在一座肃穆的院落前停下。

王家祠堂。

院中一棵老槐,枝叶半枯。

王烈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香火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抽了抽鼻子,感知敏锐的他,还在这香火气中嗅到了一丝隐约的血腥味。

他抬眼望去,祠堂内烛火通明。

十几盏长明灯,把整间祠堂照得如同白昼。

高高的供桌上,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摆在下列,而最尊贵的高位上,赫然摆放着一尊邪异的雕像。

那雕像通体乌黑,雕的是个盘坐的人形。

三只竖眼,面容似笑非笑。

在摇曳的烛火里,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那供桌前方,一道披着宽松白衫的消瘦身影盘坐在蒲团上。

那人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头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背对着门口,正低诵着某种经文。

听到王烈的开门声,他不为所动。

直到将口中的经文诵完。

才缓缓开口。

“烈儿,我送你去青峰武馆修行数年,你性子怎么还是这般急躁。”

“父亲!”

王烈对眼前老者恭敬行礼,声音却急切:

“您倒是沉得住气!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您也不出面管管!”

眼前这位老人,就是王家的当代家主,王寿林。

老人闻言,却是依旧不急不躁:

“哪有什么乱子,不过是两个关外之地的蛮人,赶走就是了。”

“吃过了苦头,谅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回来。”

王烈皱眉道:“可我听说,那两人极有可能是关外马家的人,您就不怕他们派人前来报复?”

王寿林笑了一声,平静道:“他们若真是马家之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多半是两个扯虎皮的北方流民罢了。”

王烈又说道:“那另一名神秘的箭术强者呢?此人不知是何来历,暗中与我王家为敌,只怕是个不小的隐患!”

王寿林这次没有再回答,只是叹息一声。

“烈儿,你怎么还不明白。”

“王家之事,不在那两个蛮人,也不在那个箭术强者,更不在王纶或其他人。”

“而只在于你我之间。”

“我王家若是能出一位掌兵使,何愁无法再兴盛百年?”

王烈听闻此言,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雕像。

那三只竖眼,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顿觉胸口一阵发闷,赶紧移开了目光。

他心里清楚。

自己现在跟父亲是没办法正常交流了。

自从父亲开始供奉这位自称“古老者”的存在后,他就变成了这般魔怔的样子。

但王烈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古老者确实有奇异的神力。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

这世上,竟有能让一个没有任何武道修为的普通人,也能点燃神火,掌控极兵的力量。

“父亲。”

王烈压下心头的纷乱,说起了正事。

“我这次回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说吧。”

王烈道:“师尊寿辰在即,我想动用王家的力量,为师尊寻一祥瑞之物祝寿,此事关系到我的武道修为能不能更进一步,还望父亲成全。”

听到这话,王寿林才终于转过头,正视了他一眼。

眼中露出欣慰。

“这确实是正事,不可耽误。”

“我许你暂代家主一职,除了春景楼那里的生意,其余的人手随便供你调用。”

说着,他甩出一块令牌,稳稳落在王烈手中。

王烈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冷沉重。

正是王家的家主令牌。

“谢父亲。”

王烈不再多言,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祠堂。

房门关上。

升腾的香火气逐渐淹没了王寿林的身影。

那尊诡异雕像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

离开祠堂后,王烈立刻动用家主的权力,召集了一众管事。

“所有人都出去搜集有关祥瑞的情报,一有消息,不论代价,都必须弄到手。”

“是!”

众管事齐声应诺。

他们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要找的祥瑞是什么,但没人敢多问半句。

堂下的管事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说完,他环顾一圈,眉头很快皱起。

“王纶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都哑巴了吗?”

王烈加重了语气,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二少爷……二少爷此刻应该是在春景楼……”

听闻此言。

王烈对自己这位有骨肉亲缘的弟弟也是感到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喝花酒?

家里死了几十个人。

连那桩事关家族存亡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他可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王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整了整衣襟。

“知道了,我亲自去找他。”

王烈起身。

而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一名管事。

“你去帮我查个人。”

说着,他便随口说出了姜川的外貌特征,并吩咐道:

“此人的实力不弱于宋坤,漳县何时来的这号人物,查清他的来历和目的,不得马虎!”

“是。”

那管事连忙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