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重新回到水库附近。
孩子落水的突发事故已经解决。
眼下剩下的正事，还是那具沉在水底的疑似尸体。
就在这时。
苏浩云忽然看见一道按理说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的身影。
“诶？”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赵叔，你怎么还没走？”
赵叔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只是头发依旧湿漉漉的。
毕竟他刚才也在冰水里溺了一回。
按理说，怎么都应该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检查才对。
面对苏浩云的疑问，赵叔却显得十分平静。
“我身体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接下来这里还有正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水库。
“我是打捞队的负责人。”
“水底那具尸体还没捞上来，这个工作我必须留在现场。”
“不然接下来行动要是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队里很容易乱。”
赵叔语气很平淡。
“这么多人都在忙，我顶多就是受点凉、回去生场病。”
“跟任务相比，不算什么。”
此刻他面对苏浩云时，态度已经和刚见面的时候完全不同。
没有了之前把【捕鱼达人】当玩具时的随意和轻视。
语气甚至称得上格外和气。
毕竟他这条命，刚刚就是苏浩云救回来的。
而且用的还是那台先前被他调侃成“遥控潜艇模型”的设备。
听完赵叔的话，苏浩云心里也多少有些触动。
既然人家刚从鬼门关回来都还想着继续工作，他自然也不会在旁边光看着。
“既然大家都想尽快把水底那个人弄上来，那我也继续帮忙。”
苏浩云拍了拍胸口。
“刚才【捕鱼达人】的动力你们也亲眼看到了。”
“别的不敢说，水下定位、探查、拖拽这些事情，它绝对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你们只要有需要，不管是用我还是用【捕鱼达人】，都不用客气。”
“随时招呼。”
“我这边一直待命。”
【哈哈哈，手工云这回是真想表现一下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主动申请帮忙捞尸体，结果第一次被赵队拒了，现在又来一次，真的太想进步了。】
【赵队：年轻人，你看你又急。】
【这回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三个孩子再加一个成年人都能一次拖上来，捞具尸体不是轻轻松松？】
【而且手工云明显也是怕打捞队的人在这种天气下出意外。人会失温，【捕鱼达人】又不会，怎么看机器都更合适。】
……
看到苏浩云再次主动请缨，直播间里先是调侃了一阵，随后也有人认真分析起来。
单看刚才那次救援，【捕鱼达人】无论动力、拖拽能力，还是水下行动性能，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设备。
按理说，用来协助打捞尸体完全没问题。
所以不少观众都觉得，这一次赵队应该不会再拒绝。
然而听完苏浩云的话，赵队却迟疑了。
他下意识想摇头。
可视线落到旁边那台正趴在地上，源源不断往外送着热风的【捕鱼达人】时，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个怎么看都像遥控潜艇玩具的东西……
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沉在水底，陪那具锁链沉尸作伴了。
想到这里，赵队沉默片刻。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的好意我明白。”
“也知道你是担心我们下水以后遇到危险。”
“但真正的尸体打捞，并不是有力气把东西拖上来就行。”
“这样吧，我们先安排人下水，对现场做一次完整勘察。”
“具体怎么处理，等确认情况之后再决定。”
这回答一出来，别说苏浩云，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懵了一下。
【啊？为什么还是不让？】
【【捕鱼达人】又不用呼吸，也不会冻僵，怎么看都比人潜下去安全吧？】
【之前不是担心它动力不够吗？现在连四个人都拉回来过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啊。】
【有点没看懂，赵队是不是太依赖传统方式，不愿意用新设备？】
【可能在专业人士眼里，机器还是不如人靠谱吧。可问题是，人下去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
弹幕飞快滚动起来。不少人明显开始替苏浩云鸣不平。
明明这孩子都已经表现成这样了。
为什么还是不给机会？他只是想进步啊！
就在观众越讨论越激烈的时候，一名打捞队员无意间瞥见了苏浩云的直播画面。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网友们都在说些什么。
结果刚把脑袋凑过去，就发现——
被大家讨论得最凶的，居然正是他们打捞队。
眼看弹幕里从“不理解”逐渐有发展成“质疑专业性”的趋势，他忍不住站出来解释。
“其实大家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不少人都看向了他。
苏浩云也顺势把手机镜头转了过去。
那名队员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平时说的‘打捞尸体’，和大多数人理解的其实不完全一样。”
“最关键的，并不是单纯把尸体弄到岸上。”
“甚至保存尸体绝对完整，也不是整个流程里的唯一重点。”
“最重要的，是把尸体所在位置、水下环境、沉落姿态以及周围证物全部完整记录下来。”
他指向水库方向。
“比如尸体落下去以后是什么姿势。”
“铁链缠绕的位置，重物固定在哪里。”
“尸体朝向什么方向。”
“这些东西记录下来以后，都有可能帮助警方反推抛尸时的位置、角度，甚至判断当时发生过什么。”
“听起来可能比较玄，但实际上都属于案件证据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继续补充。
“如果碰上必须破坏一部分尸体或者锁链，才能完成打捞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处理。”
“只是动手之前，要把现场完整拍摄、记录。”
“确认结束后，才能拆除铁链、配重或者其他阻碍。”
“等尸体上岸以后，被拆下来的锁链、重物也必须一个不少地重新捞出来，作为相关物证保存。”
说到最后，这名队员摊了摊手。
“所以打捞不是简单地把东西拖回来。”
“整套流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我们并不是不信苏小哥这个设备。”
“而是很多东西只有按照规范流程处理，后面才能真正成为有效证据。”
“证据留得越完整，警方就越有机会尽快查明真相，替死者讨回公道。”
这番解释一出来，直播间原本激烈的质疑声一下少了很多。
【懂了，原来重点不是‘捞’，而是取证。】
【我爷爷以前就干过类似工作，听他说过，有些时候明知道下水环境很危险，也必须亲自下去确认现场，因为有些证据一旦动了就没法复原。】
【这就说得通了。要是为了图省事把东西直接拖上来，结果毁掉关键证据，那反而影响破案。】
【怪不得赵队一直不愿意让手工云直接上手，原来是流程问题。】
……
苏浩云听完以后，也彻底明白了。
原来赵队前面两次拒绝，并不是瞧不起【捕鱼达人】。
而是打捞命案现场本身，就有一套不能随便省略的程序。
之前心里那点疑惑，也随之消失。
“明白了。”
苏浩云笑着点点头。
“那我就不乱插手。”
“我今天一直待在这儿，你们有任何需要，我随时配合。”
事情说开以后，众人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打捞方案。
按照最初制定的计划，他们准备直接从水库中央区域破冰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