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集结(第1/2页)

翌日。

关外新城。

一路风尘仆仆的许薇，终于踏进城池。

直到此刻，她心里依旧是懵的。

她原先以为，此番是跟着刘大富一同动身，去往北边一处集镇照料夫人，未曾想最后却是由几名亲兵护送，独自上路。

一路向北，原野越来越荒阔，待穿过镇朔关，一座拔地而起、屋舍连绵、城墙厚重坚固的城池骤然撞入眼帘。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才明白，自己要到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寻常集镇。

引路的亲兵带着她走入城主府，穿过庭院，来到苏婉儿静养的院落。

苏婉儿正斜倚在廊下软榻上歇息，腹中孩儿将足月，身子笨重，起身转身都迟缓费力。

看见一身风尘、背着药囊的许薇，她先是微微一怔。

许薇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双手捧出封好的书信，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夫人，这是侯爷亲手写下的信。”

苏婉儿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接过，指尖微微发紧，拆开信纸静静细读。

一字一句读完，她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太多意外。

她本就知晓刘大富心中筹谋，知道他早晚要走上这条路。

她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在袖中，抬眼看向许薇，语气温和而郑重：

“劳烦许医师千里奔波过来。侯爷那边有他要办的大事，我明白。往后这段时日，便要多依仗你了。”

许薇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夫人不必客气，民女定当尽心看护，护着夫人与腹中孩儿平安。”

苏婉儿轻轻颔首，柔声道：

“不必这般拘礼，一路赶路辛苦，先随下人去偏院梳洗歇息吧。等你缓过来，再过来便是。”

一旁侍立的侍女上前，引着许薇退下去了。

廊下重归安静，苏婉儿缓缓抬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声音低柔，只说给腹中孩儿听：

“你父亲要去做大事了。我们娘俩，好好在这里等他回来。”

随后几天。

清源城外，一日比一日喧闹。

一队队青龙军自关外新城分批抵达，在城外划好的营地安营扎寨。

满载粮草的牛车紧随其后，络绎不绝往营中输送，成堆的粮袋层层叠叠，放眼望去一望无际。

不少出城耕作、赶集的百姓远远望见这般浩大场面，全都惊疑不定，停下脚步观望。

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从前虽也见过兵马调动，却从未有过这般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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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天朗风劲，长空一碧，日头高高悬在天上，吹得人衣衫猎猎。

清源城门外的开阔空地上，旌旗如林，大军缓缓列阵集结。

这几日百姓是看到大军往城外营地集结，但是今日竟直接移师到城门近处。

消息一传开来，城里顿时轰动。

街边的摊贩连忙招呼邻里，田间耕作的农人丢下锄头，孩童奔回家中呼喊长辈，人们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往城门这边赶来。

有的挤上城头垛口，有的聚在城门两侧，还有人攀上远处平缓的土坡，层层叠叠站定，远远朝阵中眺望，人人心头都揣着惊疑，想看看今日这般盛大阵仗，究竟要发生何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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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富立在城墙之上，一身衣袍被长风掀起，目光沉沉，俯瞰整片大军。

城下一面面大旗迎风翻卷，连绵的军阵铺展到视野尽头。

重骑兵列于前侧，将士裹着厚重乌黑的铁甲，战马披挂马铠，静静伫立，沉如山岳。

火枪兵排成横排整齐肃立，火铳斜倚肩头。

阵列后方，炮队一字排开，一门门火炮固定在炮车之上，黝黑的炮口朝前，一旁整齐码放着炮弹与药箱，雄浑慑人。

全军人声压低，井然不喧，只有甲片相撞、马蹄轻叩、炮车铁链摩擦地面的沉钝声响，在旷野上缓缓荡开。

三万八千将士静静肃立，仰望着城头。

四周赶来围观的百姓也都屏住呼吸，望着城墙之上那道身影。

赵平侍立在刘大富身侧，低声禀道：

“大人，青龙军总共六万人，要塞留守一万，新城留守一万，另留下两千将士驻守镇朔关。”

“如今城下集结的，正是余下这三万八千将士，请大人示下。”

刘大富微微颔首，转身沿着石阶，自城头缓步走下，朝着旷野正中那座临时搭起的点将台行去。

待到他抬步踏上高台的第一阶，轰隆隆的战鼓骤然响起。

鼓声厚重沉雄，一声接着一声，滚滚漫过原野，压过所有细碎声响。

台下万千目光，尽数追着那道身影。

刘大富一步步登上高台，走到台心，立定身形，抬眼望向眼前无边军阵。

就在这一刻，鼓声戛然而止。

沉寂刹那之间，前排将士率先单膝跪地，这一动作如浪潮般向后迅速席卷。

骑在马上的骑兵纷纷翻身下马，一同屈膝俯首。

三万八千甲士齐齐躬身，声震四野：

“参见大人！”

刘大富抬了抬手，声音沉稳，借着长风送到所有人耳中：

“免礼。”

一声令下，将士们依序起身，甲叶此起彼伏，响起一片整齐细碎的撞击之声，很快又归于肃静，一双双眼睛都凝在高台之上。

刘大富缓缓扫视眼前铺至天际的军阵，目光又掠向远处土坡、城门两侧密密麻麻的百姓，深吸一口气，开口。

他声音不疾不徐，借着长风，清清楚楚落遍整片原野：

“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如今咱们清源，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患病之人也能寻医求治。在外人眼里，此地已是安乐之乡。”

“可大雍天下，从来不止一座清源城。”

“还有千千万万的黎民，依旧困在水深火热之中。”

“世家把持权柄，豪强不断兼并田地。”

“多少人无田可耕、无屋可栖，自降生那日起，便只能为一口温饱，世代当牛做马。”

话音落下，原野上一时静得惊人。

阵列里的将士们攥紧了手中兵刃，不少人喉头滚动。

他们本就是从那般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心里清楚得很，倘若没有县尊，今日的他们，依旧是失地流亡、朝不保夕，困在那无尽的煎熬之中。

远处土坡与城门边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

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默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