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欢跟着真君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前一后,他确未再开口问些什么。
她倒是乐得自在,在后头一跳一停,离真君忽远忽近,踩着影子玩儿。
又是一阵风,但这风很轻很柔,拂到她的脸蛋上很舒服,好似还淡淡地掺杂了什么花的气味,淡雅清新。
本就寂静无声的云上天梯,只她和真君二人,更是静得可怕。
阿欢心里真不明白,这真君到底是想做什么,瞧他也不像是因为自己偷听了他同霖霜上神的那话而生气,可他过了这般久还不说点什么,真是奇怪。
“这云梯,你一人走上来的”他突然开口。
清风夹杂着他的声音朝阿欢缓缓吹来。
他的嗓音很淡然,富有一丝磁性。
阿欢说:“是的,整整花了我两个多时辰才走到呢,为了找这云梯的入口,我在来的路上询问了好几位仙婢,绕了一大圈才终是被我给找找了,不得不说,这浑元界的事物真是神秘莫测呐”
“倒是有韧性”
阿欢瞧不见他的表情,听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看来真君应该也不是特别讨厌话多呀。
“真君,其实,我有话想问您”阿欢趁着这次独处的时机,想把心里话同真君问个明白。
清衍停住,回头望:“你且说”
他眼神泛着微光,似乎饶有兴趣。
阿欢蹦哒了两三下,跳到他面前。
她问:“我听姜易说,我是真君您所养金莲上掉落的一片花瓣,他告诉我,带我回来是为了护我不被消亡以及遭人利用。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我便能重回下界,可我只是一片花瓣,我又该如何自保呢?我总不能一直藏身在这无极殿中吧?不知我是否能修习仙人术法呢”
她随姜易来的时候,从未思考过这事,之后一细想,她如今在这浑元界里唯有无极殿这一方天地可以容纳她,若是想变得更为强大,总不能一直躲在羽翼之下,苟且偷生。
清衍顿住,黑眸里映出她脸上的一丝迫切和失落。
心下隐隐作疼。
他只道她是一片莲瓣而已,回归金莲真身终究还是她的宿命,逃不掉的。
至于自保,有他在。
“还不到时候”
清衍移开视线,神色凝重,转身向下走去。
它虽非她,却也不愿看着她失落。
朝下望去,云梯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阿欢此刻在脑海中思索着‘还不到时候’这五个字。
真君这话,定是别有深意,莫不是他想先考验自己是否有资格修习,若是考验成功,她便有机会能够学习神仙的术法了。
一定是这样,那她一定要经受住考验才行。
等她思索完回神,发现真君已独自走了好远。
“真君,真君,您慢些,等等我”
阿欢脸上又溢满了笑意,盈盈地追了上去。
没了真君的宴席早已不欢而散,霖霜上神前去回话时,天帝无奈摆手。
天帝道:紫蕊,这婚事是本君同天后亲自为你二人定下,如何作罢得了啊。如今清衍当着众仙家面将此婚约取消,令人心寒啊。&34;
紫蕊心知肚明,此婚约并未单单只关乎他二人。
当初那场交易,是真情也有私心,父王后宫妃子和儿女何其多,哪怕她位列上神,此殊荣也只加持己身,而她长留浑元界,无暇顾及身弱的母亲,若能与真君结为良缘,她母亲定能在父王心中站一席之地,免遭人怠慢冷眼。
而对于天帝天后而言,其膝下唯有一子一女,待其子即位,若要稳固服众,必须要有一个地位至尊之神来做他最坚硬的盾牌,清衍真君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仅如此,物极必反,她母亲势力单薄,父王又不喜权势,在族中毫无无实权,因此也是最适合牵制他的人。
万年来她看清了很多,纵使如今真心被践踏,她亦无怨无悔。总有一天,那人终会明白自己为他付出了多少。
紫蕊承诺道:“天帝请放心,真君如今只是迫切求一个天地安定,唯以除魔为大任,实乃浑元界之幸事。我与真君的婚事何能与大事相较,让您与天后日日忧心。紫蕊认为,既是缘,必是要多受些磨难,这般才长久无忧。”
一番话,听得天帝心中甚是感慨,倒是对面前的女子多出一丝心疼,也不愿继续为难她了。
天帝让紫蕊也退下,随后便起身往灵犀天宫处款步而行去。
天宫内,天后端坐于凉亭,正喝茶赏景。
作为火凤凰一族的长主,身上所着华服皆是凤凰涅磐的飞纹锦样,显其姿容之华贵。
她面容艳丽,眉目如画,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金凤凰杈,全身散发着浓浓的雍容之姿。
天帝匆匆赶回,瞧见天后正悠闲自得,也不去打扰。
身后仙婢缓缓退下。
“天帝,宴席可是结束了”
她一向对声音很敏感,天帝的脚步声她尤为熟悉。
“哈哈哈哈天后,好耳力”
她起身端站,朝天帝行礼。
天帝抬手扶她坐下。
“婚约之事,可有后续?”
“吾知你心系此事,一结束便回。可惜啊!清衍与紫蕊,怕是有缘无份”
天后困惑,面带愁容,握住天帝的手紧了几分。
“天帝,二人结为同心早已注定,如今迟迟不得圆满,莫不是被人篡改了命理”
“司命那处吾早已探过,并非如此啊。”天帝摇摇头,无奈道。
天后心想,这二人许是还差一命劫。
等阿欢与真君即将走至无极殿大门口时,路上只剩下零散的几位仙人。
整整又两个时辰,阿欢甚觉全身酸痛,苦不堪言。
是考验更是折磨。
“真君,您,您,您累了吗?”
阿欢口干舌燥,嗓音嘶哑,大口大口喘着气。
许是她的嗓音太过于干瘪,真君转身反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阿欢叉着腰,摆摆手,并不在意:“就是太口渴了,等我回去倒杯水喝几口就恢复了”
清衍抬手,几丝神力汇聚在掌心中。
他朝阿欢走去,用他那那修长白皙的手将神力化作清风拂向她的身体。
他的神力感受起来很冰,但却很舒服,轻轻柔柔得融进了她的肌肤里。
突然阿欢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眼前有一束光渐渐明亮,那光里好像有两个人。
一女子好像在哭,而一个男子怀抱着她。
画面里男子的身影仿佛似曾相识,面容却看不真切。
一瞬清醒,阿欢也未多想,只觉得脑袋懵懵的,也着实记不清那一闪而过的人和事了。
恍惚之间,阿欢觉得整个身体好似轻盈飘逸,不酸也不痛了。
真君收回手,取下腰间一枚流苏玉佩,递到阿欢跟前。
“真君大人,这是何物”
阿欢开口,发觉自己的嗓子也不干不疼了。
她伸出双手,虔诚地接过那个朴素却典雅的玉佩。
那玉玲珑剔透,透着淡淡的微光。
“你身上毫无灵力,离了一水阁如无神力涵养,很快也会消散”
真君语气轻松,像是在说“饭否,睡否”这般的小事情。
阿欢听着却觉得背后直冒冷汗。
姜易只道她上这浑元界便会无恙,却未曾告知她还需神力涵养之事,看来若是她在提修习神仙术法前,还得先安分保住自己的小命。
难怪姜易让她好好待在一水阁中,她却还误解了他的用意。
如今真君赐她这玉佩,岂不是意味着她能出一水阁了!
“多谢真君!”阿欢很是喜悦。
饶是听见了殿外的动静,姜易从里面款款而来。
推开门瞧见师尊同阿欢一道回来,甚是诧异。
他心觉,师尊未曾对阿欢下手已是怪哉,如今还一道回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面色变了一瞬,随即镇定,朝师尊行礼道:“见过师尊”
抬首间,他将眼神移向向阿欢,看她的模样倒是开心的很。
阿欢却撇开眼睛,不敢直视他,一想到自己欺骗了他,就略微有点心虚。
“本君累了,不必遣人服侍”
真君也不去管这二人的小动作,自顾踏入殿中,一摆袖子,只留下一丝云烟。
没了真君在,阿欢倒觉得有点自在,可一想到姜易定是要说教自己,就有些头疼。
不等姜易反应,她像个兔子似的窜进了门里。
可惜,一只小兔子怎么能跑得过神仙呢!
“阿欢,你今日是如何同我保证的,你可还记得?”
姜易施法,瞬间便出现在阿欢眼前。
他语气带着一丝生气,一脸无可奈何。
阿欢不知从哪里解释为好,光是应付真君,她都已经绞尽脑汁了。
为掩饰内心的尴尬,阿欢轻咳一声,眼珠子转来转去。
“姜易,我当然记得,可我实在耐不住好奇”
他伸手轻弹阿欢的额头,似是惩罚,无奈笑笑:“今日,我本吩咐半夏为你备着肉,你都敢撒谎了,晚膳便罚你只能吃素菜。”
阿欢欲哭无泪,两眼汪汪地看着姜易,她简直后悔极了。
”师尊他,可有为难你。”气氛一转,姜易问道。
阿欢摇摇头,说道:“未曾,真君人很好,还送了我一块玉佩,瞧,很是好看呢”
阿欢捻着玉绳子,心喜地递给他看。
姜易将手附在玉佩上,闭眸。
阿欢接着说:“真君方才同我说,戴着它可以涵养我体内莲瓣,防止灵力外泄”
姜易不懂师尊明明很重视金莲化心,为何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手下留情。
难道是时机未到?
他不敢多想,他不确定师尊是不是真的怜悯她还是在谋划别的。
“姜易,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看”
阿欢见姜易许久不开口,愣是盯着玉佩沉思。
姜易回神,又往玉中输入一丝仙气。
“我的仙力有限,比不得师尊,但是此仙气用处颇大,你只管时刻戴着”
“你与真君大人真是太好了,等我也有能力修炼仙力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阿欢神色坚定,语气里满是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姜易心中愧疚,他将她带回这里,便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
不知道这种平静的假象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条不归路,前路是何结局,全然未知。
“阿欢,若是你”他想提醒她几句。
阿欢却忙打断他的话。
她撒娇道:“好好好!姜易,今日是我错了,以后我肯定不会对你撒谎。如果再撒谎,我以后就只吃素不吃荤,给你节省点口粮。这总行了吧!别再苦着一张脸了”
阿欢拉着姜易的手往殿里跑去,那双手握着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
姜易感叹,终归还是孩子心性,不知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