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断了一条胳膊……”李溯嗓音沙哑,嘴角还有血在往下淌。
“那,为什么不去找王医生?”陈小北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溯撇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他死了。”
“死……是什么?”陈小北茫然地站着。
“就是再也见不到他。”李溯咳了几口血,“死厨子呢?”
“在厨房那里做饭。”陈小北指着厨房门口,“不过他之前说再炒一道菜就可以开饭了,但我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了,叔叔你能帮我问问他吗?我好饿啊……”
“!”李溯的眼睛死死瞪着厨房的方向,眼里的血丝都扩张了几分,如同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小北,你妈妈跟我说,她最近有事要出差,让你住在我家。”李溯咬着牙以尽量温柔的声音说道,“这是我家的钥匙,在景秀家园7幢一单元104,叔叔有些事要办,待会儿回来陪你。”
“欸……?”陈小北歪着脑袋。
他感觉到了,好剧烈的波动在他的脑海里跳脱。
“不要愣在这里!”李溯严肃地说道,“再不去叔叔就要骂你了!”
“!对不起叔叔!”陈小北心头一震,“我马上就走!”
南方地区夏天的夜风永远像带着体温的舌头舔着人们的肌肤,陈小北懵懵懂懂地在街上走着。
他也不知道叔叔说的地方在哪里。
“去找警察叔叔吗?”陈小北突然想起来了,“幼儿园的老师阿姨教过的,有问题就要找警察叔叔!”
“可是警察局在哪里呢?”陈小北犯了难,这个老师可没有教过啊。
“还是回去找叔叔吧!”陈小北下了决心,逆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回去。
“叔叔!我回来啦!你家在哪里来着?”基地门口,陈小北喊了一声就走了进来。门没关,里面的灯还亮着。
“咦……?什么味道,好难闻啊……”陈小北捂着鼻子,一股浓烈的奇怪味道从基地里涌出来。
“是厨师哥哥把今晚的菜烧焦了嘛?”陈小北喃喃着,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欸?地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红色的颜料……”
“这是……血吗?”
没由来的,陈小北突然打了个寒战,脑子里浮现起李溯的那句话。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他。”
陈小北踉跄着走进厨房。
三具冰凉的尸体。
厨师的白色厨师服已经被鲜血染红,脖颈处是一道刺目的伤疤;李溯腹部插着一把刀贯穿至背后;而另一位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大哥哥,脖颈处也有一道刺目的伤疤。
陈小北惶恐地抓着门把手。
他们死掉了。
死了就是不能再见面。
一种奇特的情绪从胸腔一鼓作气冲进脑海,他的鼻尖和眼眸都微微酸涩。
好奇怪啊,这是什么感受。
“咦?还有活口?”厨房被打碎的窗户里突然跳进来一个瘦削的男人,一抬头就和陈小北复杂的目光碰上了。
“抱歉咯小孩,只能把你也灭口咯~”男人的背后窜出一条黑色的大蟒蛇,“阿芒,我有点累了,换你来动手吧。”
黑色的大蟒蛇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泛着凶残和贪婪,张开的嘴里尖锐的蛇牙上还挂着肉渣,惊人的腐臭味从它黑洞洞的嘴里涌出,陈小北瞬间头晕目眩。
这味道如同被咬碎了头颅之后扔在阴暗潮湿下水道的青蛙的腐臭身体混合着地沟油与粪便,直叫人连连作呕。陈小北看着面前高大的蟒蛇,除了恶心还有对危险与生俱来的恐惧。同样,心底还有什么在不断涌现。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他。”
李溯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知道了,他不想死。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再见一次妈妈。
所以不能死。
至少……
至少现在……
他不想死!
陈小北全身上下微微颤抖,却面无表情。
“哦~”男人看着毫无惧色的陈小北惊讶了一瞬,“小芒,你先停下,这孩子怪有趣的,我可不舍得直接杀了。”
蟒蛇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听着主人的话乖乖照做。
“缠在他身上。”男人绿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陈小北。
大蟒蛇又动了,气势汹汹。
陈小北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的餐刀掷了过去。
银白色的餐刀在先前激烈的打斗中已经染上了人血,此刻上面溅到的血液已经是半凝固的样子。那条蟒蛇看到餐刀居然丝毫没有要躲的样子,陈小北甚至在它的眼里看到了不屑的……讥笑?
蛇会笑吗?
陈小北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这件事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陈小北后退几步重重关上了门。
蟒蛇吐出鲜红的蛇信子,灵活地卷住了餐刀,然后一尾巴甩向门口。玻璃和木头做的门承受不住打击,直接当场裂开。
而门后已经没有了陈小北的踪迹。
蟒蛇求助地看向男人。
蛇的视力并不是特别好。
男人嘴角稍稍勾起。
有趣……
“我说,你听得到吧。”男人戏谑的声音响起。
缩在某个角落里的陈小北身体一僵。
“不用出来见我,我知道你跑不远。”
“反正你只是个小屁孩,我也懒得大费心思去杀你。”
“看样子你经常跑到这里来玩啊,那地上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傻子你应该挺熟啊。”
“是我杀的哦~”
“谁让我碍事的同伴不给力呢,所以我把他也杀啦~”
“不多说了,我要回去休息。”
“要不要跟我走啊?毕竟待会儿警察来了,你可就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咯~”
“顺带一提,我已经报警了。”
陈小北握紧双拳,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感占领了全身。
就是他,导致自己和厨师哥哥还有李溯叔叔再也无法相见。
「杀了他」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蛊惑他。
“杀了他。”
陈小北轻声重复。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陈小北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我靠我靠,他醒了他醒了!”房间里另一个少年大呼小叫,“怎么刚换成我来看护他就醒了啊啊啊啊!宋祁!祁宋!快来快来!”
“你是谁……?”陈小北蜷曲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颤抖。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啊……”少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是他本来就眼睛小还是故意的。
“靠,好像真走远了。”少年扶额,然后拿出了手机拨通电话,“喂?宋祁啊,你的病人醒了欸。”
“欸——!?”电话那头有人传来尖锐爆鸣声,“怎么我们刚走他就醒了?!”
“你别问我啊,我又不知道。”
“真不走运……”
少年的手机开了免提,于是陈小北听到了电话对面的声音嘈杂了一瞬,随后对面的声音就换成了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先跟他介绍一下基本情况。”电话中少年的声音沉稳有力,“安抚一下情绪,给他点东西吃或者打打游戏什么的。”
“队长,他好像没这么好忽悠啊。”少年的眉毛扬起。
“才四岁,不应该啊。”对面少年的声音透着疑惑。
“哦,忘了说了,我开了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