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王永还是丹阳城内有名的神医,自诩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什么病都能治,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没想到一朝开错药方吃死了人,神医成了人人喊打的庸医,王永也被打击的一蹶不振,想要以死了却残生。
于是他去了明安寺。
寺后有一处又高又陡的悬崖,一眼望不到底,从那里跳下去肯定无法生还。
就在他闭上眼睛鼓起勇气要跳下去的时候,明安寺的小和尚把他扑倒在地。
“你做什么!让我去死吧!我没有脸活着了!”,王永愤怒挣扎。
小和尚一脸为难,放开他站起身念了声阿弥陀佛才说,“施主息怒,贫僧本无意打扰,只是寺内突然来了一个濒死的血人施主,寺内无人会救治只能来打扰施主”。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若能搭一把手救一条性命,佛祖定会感念施主好生之德,免下枉死地狱,荣往极乐世界……”。
王永,“……”。
小和尚一番“花言巧语”说动了王永,但更让他好奇的是“血人”施主究竟是什么样子。
待王永跟着小和尚回到明安寺去到一间极其僻静的禅房,推开门的一刹那就震惊的忘记了呼吸。
他自问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可眼前的“血人”……是真真正正的血人!
身上完全看不到皮肉的存在,猩红的血肉翻开着,不间断的流着汩汩鲜血,整张床都被染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王永打量着床上的人,勉强能看出是一个身量不高偏瘦弱的少年。
他踉跄的走进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他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小和尚摇摇头,“善哉善哉,贫僧也不知,这位血人施主是自己走来明安寺的”。
“走来的!”,王永浑身一震,再次震惊。
明安寺前是高耸入云的台阶,他便是拖着这一身伤走上来的?!
这性格,何其坚韧!
这一刻,王永被少年的坚韧点燃了内心沉寂已久的热血,暗自发誓一定会拿出毕生所学将他治好,同时心中也有深深的后怕。
如果不是小和尚扑倒了他,现在估计已经下枉死地狱了吧。
这般想着,王永双手合十朝小和尚拜了拜,“王永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我必定不辜负小师父所托将这少年治愈”。
“善哉善哉……”。
自这之后,王永便一直照顾着少年,少年的伤看起来可怖,但经过清理发现只有几处翻开皮肉的致命伤,简单上了止血药再包扎上就能很快止血,至于其他地方像是被什么啃咬的痕迹,还有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撮灰黑的毛发。
晚上,小和尚送饭时告诉他一个消息,不远处的乱葬岗死了一只野狼,是被生生掰断了脖子的。
闻言,王永看着少年震惊了好久,那狼……难道是被他弄死的?
啃咬,毛发……
王永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心疼,从他的伤口就能知道跟野狼搏斗的场面会是多么的艰难可怕,但最关键的是……他竟然在狼口里活了下来!
活下去的意志该是多么坚定啊!
王永再一次为自己轻生的念头后悔。
两天后,少年醒了,见到王永的第一眼就直接跳了起来缩在墙角,两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眼睛里爆发着犀利尖锐的黑光,看起来很像一个……狼崽子。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王永退后几步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刺激他。
他指了指禅房,耐心说道:“这里是明安寺,你还记得吗?你自己走进了明安寺求助,我是被寺里师父请来给你治病的大夫”。
少年不听不看,目光依旧犀利的要命,王永没办法接近,只能先将禅房留给他。
可是,一天时间不处理伤口勉强可以,到了第二天少年的脸色就变得通红,嘴唇发白,明显是发起高热。
王永在外面敲门,少年用虚弱的身体死死的抵着门板,目光依然锐利如狼。
“你就让我进去给你的伤口换一次药吧,不然你真的会死!”,王永苦口婆心的劝着,不停的推门到最后开始哐哐砸门。
“行!你不开是不是!老子还不治了!”。
王永累了也来了脾气,想他老大岁数还要哄着一个小崽子治病,哪来那么多耐心!
“命是你的,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罢,他提着小药匣气呼呼的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咚”的一声,挺响。
王永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放心的往门口挪了挪,一推门板……“吱呦”一声,开了。
屋内,少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不好!”,王永心惊暗道一声,赶忙进屋去扶少年。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事,少年都这个样子了竟还能保持警惕,直接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地上,胳膊肘抵着脖子,那力度差点儿没给他弄死。
“咳,放,放开我!不,不行,要,要死了!”,王永挣扎着,并且感觉越来越呼吸不畅了。
就在他即将翻白眼儿的时候,不知道摸了个什么东西直接拿起来砸在少年的头上。
少年晕倒了,他活过来了。
回忆结束,王永捋着胡子轻笑一声,“夫人是不知道那小子的力气,才十岁就跟牛犊子似的”。
柳花筝扯了扯嘴角,迫不及待的问着后面的事情。
“那天他醒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没有了狼崽子的眼神反而还有些胆怯懦弱,他告诉我他叫殷悔,悔是后悔的悔,多余的就不肯多说一句”。
王永叹了口气,“在他养伤期间没有提过一句家里的事情,养好后也是直接就在明安寺打杂,直到有一天陛下微服私访去到明安寺,被贼人追杀时他跳出来救驾有功,被陛下带回了宫里”。
之后的事情,柳花筝都知道。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便问,“苍林说殷悔变换过一次?那一次是因为什么您知道吗?”。
王永摇摇头,“那次我在山中采药,得到寒招受伤的消息时他早就变回来了,所以夫人,这件事老朽帮不上忙”。
柳花筝看出王永有愧疚之意,连忙安慰,“您能给我讲他以前的事情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不然我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送走王永,柳花筝走进采薇的屋子,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她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心中不由的升起怒火,恨不得压着另一个殷悔来给采薇跪地磕头赔罪。
可是……只能想想,她肯定打不过他。
柳花筝叹了口气,不由的想起王叔说的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治,殷悔的心病究竟是什么呢?”,柳花筝兀自喃喃。
突然,她眸光一亮,想到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