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到晚膳时间了,李宫正才睡醒,邵昭明进屋时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宫女,正在帮她梳着头发。
李宫正看了看邵昭明又转过头去:“听说你下午去后院了。”
邵昭明应是。
李宫正又问:“可瞧出什么了?”
邵昭明沉默了一会儿问:“敢问李宫正,后院为何如此破败?”
李宫正笑了,是单纯的被邵昭明蠢笑的,笑的邵昭明稍微有些恼火。
李宫正笑完倒是也会解释:“这后院都是靠着官家仁慈给了口饭吃,才能活下来的人,不然你觉得什么样的房子才配给他们住呢?”
邵昭明哑然,李宫正又说:“咱们掖庭院几百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一点:进来容易出去难,除非出去的是具尸体。其他的你就住在你的前院,不要管他们的死活。每日都有被席子卷了扔在乱葬岗的,难道邵司正每个都要救一救吗?你救得过来吗?”
邵昭明通过这一下午,对后院也有了大概得了解,确实如李宫正所说,想要管的话怎么管呢,从何管起呢,她管不了那么多,那就装作看不见。
邵昭明来到掖庭院有她自己的目的,一是了解秦翰的过去,二是找出随意买卖宫女宦官的人。
除此之外,她可能真的改变不了什么,官家和皇后不知道这里的存在吗?他们恐怕不但知道,而且还同样将犯了错的宫女宦官发配到过这里。可能在他们眼里宫里是需要这么一个地方的。
李宫正看邵昭明的样子,知道她也想清楚了些,耐着性子劝:“皇宫里需要这么一个不黑不白的地方,否则后院那些人不会有这么个地方或者,而是立刻处死扔出去了。换句话说我们这里才是他们生的希望。”
邵昭明知道李宫正说的没错,就像她今天救下的小太监,要是没有这么个地方还能供他吃饭喝水,他恐怕早已被随意丢弃在路边饿死了。
邵昭明不再倔强,舒展开眉头说:“李宫正,你说的对,我一个小小的司正又能做的了什么。我只是觉得在这里似乎有些无聊,平日里我们都做些什么呢。”
李宫正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平日里你要是无聊就来找我,我们玩的花样可多了,晚上我便带你瞧瞧。”
李宫正又留邵昭明吃了晚饭,收拾干净后被带到院子里,院子里已有人摆了桌椅,邵昭明看到亲司正已经坐在那里了,见到他们来了又起身打了招呼。
邵昭明疑惑地坐下,立刻有小宫女上来摆了茶水。
李宫正说:“平日里我们也很少弄这些,今日邵司正来,定是要有些不一样的。”
说罢对着一旁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宦官穿着戏服走上前来,他们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跪在地上。
“官家,贵妃已落入陷阱,就等官家前去捉拿!”
邵昭明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表演杂剧,两人的戏服明显不是宋朝的规制,应该是前朝或更早之前的。
那跪在地上的宦官故意尖着嗓子,露出谄媚的表情,丑态毕现。
后面竟然真有狼狈的宫女扮演贵妃,假装掉入陷阱,脸上抹了泥,张开双臂大笑着。
故事讲的是某国皇帝不务正业,整日拿后宫妃嫔取乐,这日便是在后宫挖了许多陷阱,就等着妃嫔们掉进去,看她们在陷阱里的丑态。
宫女们演的活灵活现,逗的在场的人捧腹大笑。
第一次看这些的邵昭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样的世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冲击。
表演完后李宫正看到邵昭明没有笑问她:“邵司正不喜欢?”
邵昭明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她直觉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会影响这些人的命运。
李宫正又道:“既然邵司正不喜欢,你们便下去领罚吧。”
邵昭明听了连忙说:“我喜欢,李宫正,我很喜欢。”
李宫正有些怀疑地说:“真的吗?邵司正都没笑,是真的喜欢?”
邵昭明连忙露出一个大笑脸,嘿嘿笑着:“真的很有意思啊李宫正,我刚才一直在笑呢。”
李宫正点点头:“那就好,这是专为邵司正准备的,邵司正若觉得没意思就是他们的失职了。”
说完才让一直跪在地上的众人起来:“既然邵司正喜欢,这些便是赏你们的。”
说完让她身旁的宫女捧了一盘铜钱过来洒在地上,一群人立刻跪在地上捡了起来。
邵昭明看的头皮发麻,她终于知道这个地方确实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现在只想逃离!
第二日一早,邵昭明叫了灵儿问她:“你那林姐姐可靠得住?”
灵儿不知道邵昭明是什么意思,眨巴着眼睛。
“她是个好人吗?”
灵儿点头:“林姐姐当然是好人,若是没有林姐姐我可能都活不下来了,在后院有许多人都是林姐姐帮助的。”
邵昭明拿出令牌吩咐她:“你拿着这个去后院一趟,把林姐姐悄悄叫到我这里来。”
灵儿有些犹豫,没有接令牌:“司正,哪怕有这令牌恐怕也不行,要想让后院的人来前院里,恐怕得李宫正的令牌才行呢。”
邵昭明没有把握李宫正会不会同意,她也不是很想去见李宫正,她觉得李宫正同她就完全不是一类人。
想了想,还是自己去后院吧。于是她带着灵儿和杏儿又一次走入了后院。
今天当值的不是林超勇,不过他得了消息又巴巴地赶了过来。
邵昭明有些不想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知道,问他:“狗儿如何了?”
林超勇有些意外邵昭明竟然还记得狗儿,他以为那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救下的狗罢了,转头就忘了。
他今日确实还没去看狗儿呢,不过还是回道:“狗儿已经好多了。”
邵昭明也不愿意与他多废话:“今日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必跟着。”
林超勇像块赖皮膏药不肯走:“这院里什么人都有恐冲撞了司正,小的还是跟着吧。”
邵昭明这才意识到,林超勇一直跟着她可能也是有人安排的,自己在这里做什么都会有人看着。
邵昭明不再多说,带着他一起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