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昭明及时止住胡思乱想,回道:“回王爷,奴婢在整理书籍时发现文景阁中的书虽然摆放整齐,但错乱无序,不同朝代、不同风格的书籍都被随意摆在一起,不利于寻书。奴婢想着或按朝代、或按类别分别放在一起,王爷想看什么书取拿方便,文景阁中有什么书也能一目了然。只是奴婢不敢擅自决定,如何整理还需王爷示下。”
晋王有些意外,他本来没指望这侍女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只当是寻了关系想要攀附权贵。没想到一番言辞下来用词妥当、口齿伶俐,还有些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你觉得该如何整理?”晋王反问。
邵昭明没想到赵光义会问她的想法,偷偷瞄了一眼秦翰寻求帮助,秦翰眼光虽落在他身上,但是并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她略一思索,其实自己确实想过该如何整理,便把想法说了出来:“奴婢觉得文景阁书架众多,可以将书籍分门别类,相同种类的书都放在同一个书架上,比如三楼的史记类著书放在一起,同时再按朝代先后顺序摆放。如此一来想要找某一类书就可以在同一个书架上寻找,大大提高了效率,想找哪一本书时也知道大概放在哪里。”
晋王点点头,声音威严但并未带有苛责之意:“你既然负责文景阁,就该熟知里面的每一本书籍,本王不要大概,而是想要哪本你便能立刻找出来。你可能做到?”
邵昭明提高音量坚决地回:“奴婢定不让王爷失望。”
晋王看她认真下决心的样子,表情也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邵昭明没有起身,她明显感觉到了晋王对她说不上欣赏但至少不厌烦。
“奴婢斗胆,还有个小想法。”
“哦?”晋王挑眉,有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邵昭明。
“奴婢听闻王爷爱书,可是文景阁中有许多书籍因为年岁久远破烂不堪,假以时日可能就失传了,奴婢想将那些古书修缮一番。”
“你还会修古书?”
“回王爷,爹爹曾经为县令修过县志,奴婢在旁边打过下手。”
秦翰在旁边咳了一声,邵昭明才反应过来。奴婢未经允许对主子提起之前的家人乃是大忌。
好在晋王并未在意她的失礼:“既如此此事便交予你了,若是需要什么直接来找仲文。”
邵昭明连忙谢恩,她从小便喜爱书籍,看到文景阁里许多破败不堪的书籍心疼得很,如今有机会将他们一一修复,她心里实在是高兴。
邵昭明起身时又看了眼秦翰,发现他正微笑着冲自己点头,也回了一个笑脸。
晋王只当看不见两人的小动作,又说:“本王有空会去看看你修复的书,可不要偷懒。”
邵昭明轻快地回道:“王爷放心,奴婢定将那户古籍当祖宗一样伺候着,绝不让他们损坏一分一毫。”
晋王被逗笑,没再说什么让秦翰送他出去。
秦翰将邵昭明送到书房门外问她:“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邵昭明:“奴婢记得,今日多谢秦大人。”
秦翰摇摇头:“是你自己说得好,与我无关。”
邵昭明:“要不是大人我也见不到王爷呀。”
秦翰:“你在文景阁做事,总会见到王爷,是你的想法入了王爷的眼,并非我的功劳。”
邵昭明心里吐槽,怎么这人这么奇怪,非要拒绝别人的谢意呢,扭扭捏捏的让人觉得不自在。
嘴上也没敢说出来,只说道:“即使大人不接受,奴婢心里也感激秦大人。”
行了拜别礼转身便走了,不给秦翰一点拒绝的机会。
秦翰笑了笑返回书房。
晋王见他进来笑着说:“还从未见你与别人亲近过,今日怎么带她来见我了。”
秦翰回:“王爷爱书,那丫头帮王爷管理书籍,臣自然想她做的更好些。”
晋王上下打量着秦翰道:“仅此而已?我瞧那丫头伶牙俐齿、性子活泼,倒是个讨人喜欢的。”
秦翰面上表情毫无松动:“王爷,她还只是个孩子。”
晋王哈哈笑起来:“也是,只是个孩子而已,是本王想多了。”
秦翰说起正事:“臣听说官家还是心软了。”
晋王也正色起来:“本来也没有指望能直接扳倒则平(赵普),让赵玭廉揭发他的属下以公谋私,说到底也只是个治下不严的罪名。官家信任他的能力,这件事只是让官家怀疑他而已,接下来的才是猛药。”
秦翰皱了皱眉头:“赵丞相近年来专横跋扈,手底下的人也跟着大胆了起来,犯下的事情不少。只是揭发的人选还需要斟酌,若是与王爷太过亲密的怕官家怀疑。”
晋王却是心情舒畅:“本王心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秦翰思索着,他心中确实选了几个人,但各有利弊,如此合王爷心意的,该是谁呢?
晋王看着秦翰少有的紧皱眉头的样子,心中有些得意,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过了一会秦翰说道:“王爷说的可是雷德骧之子雷有邻?”
晋王败兴:“真没意思,又让你想到了。”
秦翰又说:“雷德骧遭赵丞相排挤获罪流放,其儿子早就怀恨在心,稍加利用定能助王爷成大事。王爷早就想到此人,臣自愧不如。”
晋王依然兴趣缺缺:“哼,你怕是早就想到了,哄本王开心罢了。下次你大可以不必如此聪明。”
秦翰笑着拱手:“王爷明鉴,臣是真的没有想到呀。”
晋王摇手:“你若连这都想不到本王也不会如此重用你。”
秦翰只在一旁陪笑,知道晋王并未真的生气。
“其实若非迫不得已,本王也不愿与则平如此……罢了,本王与他终归只能留一个。”晋王皱着眉头,面有不忍,又不得不下定决心。
而后画风一转:“对了,刚才那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昭明。”
“君子万年,介尔昭明。”晋王喃喃道。
开宝六年(公元973年),朝廷禁止私贩秦陇大木,赵普冒禁遣亲吏赴秦陇购大木,联筏运至京师。亲吏趁机贩卖牟利。三司使赵玭廉得知,上疏弹劾,太祖大怒,遂命翰林学士承旨,拟诏逐赵普,因王溥力救才免。翰林学士卢多逊与赵普不和,攻击赵普联姻大臣,经营邸店谋利,排挤大臣,为政专断。御史中丞雷德骧之子雷有邻敲响登闻鼓,告发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贿枉法以及刘伟伪造代理官职文书而得官,皆受赵普庇护。赵普遂失恩宠。同年八月,今上罢去赵普相位,调出京师,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据史料记载赵光义是在赵普罢相后不到一月被封为晋王,本文因剧情需要将封晋王提前到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