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六年(公元973年)。
晋王府内。
嬷嬷带着十几个小丫头从角门走入晋王府内,脚步急促,导致其面色微红,胸口上下地粗喘。
她小声地怒斥着:“别跟丧家犬似的丧着脸,晋王府不比别处,都机灵着点,别冲撞了贵人。”
邵昭明在队伍最后面,快走了几步努力让自己跟上。
早起到现在都没吃上饭的她如今早已饥肠辘辘,她将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按压着,试图缓解饥饿感。
垂花门早已打开,他们一行人鱼贯而入进入内宅。
正厅门外的走廊上摆了一把圈椅,圈椅上坐了一位夫人,旁边还站了两个侍女。
十几人在院子里站定,依着嬷嬷的意思站了两排,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那嬷嬷笑着给夫人行礼:“让王妃久等了,实是那牙婆子不讲信用坐地起价,老奴同她掰扯了好一会,这才来晚了。”
晋王妃也没有怪她,看向十几个未换衣衫、仍显狼狈的小丫头皱了皱眉头。
“都抬起头来。”晋王妃道。
邵昭明抬起头来,这才看清眼前的王妃身着深紫色长衫,长发高高挽起,两边各插了一只金钗。此时端坐在圈椅内,身子不偏不倚,垂目凝视眼前时只轻微歪了歪头,依然不变她端庄的仪态。
同站在地上的她们不同,上面那位好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嬷嬷看着王妃的颜色,又讨好地说:“老奴从那牙婆子那里挑了看着最机灵的,她们如今都只有十三四岁,是最好调教的年纪。”
嬷嬷说着又拉了最近的一个小丫头的胳膊,将她向前带了带:“还有几个都是干过农活的,这样的好养活,做些重活也使得。”
王妃抬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侍女,那侍女从荷包里掏出了些碎银递给嬷嬷。
那嬷嬷笑着接下了,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王妃问:“可有识字的?”
人群中有两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其中就有邵昭明。
她的父亲是个秀才,曾经也在镇上当过教书先生,只是因为意外去世后,家里主母便将她这个庶女卖了,才落得这般田地。
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父亲还曾夸她比两个哥哥读的都好,只是可惜是个女儿身,不能考取功名。
另一个举手的离王妃更近些,王妃指着她问道:“你都读过什么书?”
那小丫头回道:“回王妃,奴婢小时候跟着家母读过《孝经》、《论语》。”
王妃点点头又问邵昭明:“你呢?可曾读过书?”
邵昭明在问到她之前脑袋就飞速运转,识字的干的活应该会比出力气的轻一些,这个时候被选上是好事。
邵昭明学着家里主母施了一礼:“回王妃,奴婢父亲曾是秀才,教过奴婢不少书,五经、三史都曾读过。”
离王妃近的丫头长相清丽,眼神灵动,而邵昭明因为连着饿了几天不习惯早已蜡黄肌瘦,脸色甚是难看。
此时王妃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对着旁边的侍女说:“英儿,你带她去文景阁吧。”
叫英儿的侍女领了命,带着邵昭明往后院走去。
远远地还听见王妃吩咐剩下的人去哪里做活。
从回廊走过主屋,在后院竟别有洞天。
走入一扇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池清水,水中未设假山,清明透亮,池西有一亭台,池水从亭台下面形成溪流穿过。池东则是一片竹林,林中依稀还有几间小屋。正对面的池北则是一栋三层小楼,正中牌匾写着“文景阁”。
院里偶有几个仆人打扫,见到英儿都停下手来施礼,叫一声“英儿姑娘”。
英儿问:“邢嬷嬷呢?”
有人给她指了路,两人往邢嬷嬷那里走去。
此时邢嬷嬷正在后院厢房,见到英儿也笑脸盈盈地上前来:“英儿姑娘怎么有空来。”
英儿侧身让出邵昭明的位置,说:“这是王妃支过来整理文景阁的,劳烦嬷嬷给她找个住处,理理这身上。”
邢嬷嬷笑着应了,待英儿走了却立刻换了另一副嘴脸,咬牙切齿地说:“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么个黄毛丫头也能去文景阁了。”
邢嬷嬷挑了间屋子随意一指:“你就住这吧。”
屋子不大,满满当当地放了六张床,邢嬷嬷指的是正对门的那张床。
又去了另一间屋子给她拿了件衣服:“既然是文景阁上当值,就别把自己弄的太寒碜,好像谁欺负你似的。”
邵昭明接过衣服,摸着倒是比她在家里的布料还要好。
“邢嬷嬷,我想沐浴。”
邢嬷嬷皱着眉头白她一眼:“大白天的可没有热水给你。”
邢嬷嬷说着又领她到了侍女们如厕、洗澡的地方,指着浴室里一个木桶:“自己去打水洗吧,春日里每五日会有热水供应,其他时候想洗就自己想办法。”
说完便走出门不再管她了。
邵昭明把新衣服放在一旁,提着桶去找水井,初春的井水冰冷刺骨,她依然紧咬牙关忍着擦干净身体。
因为长期被主母苛待她身体发育的很慢,虽然已经15岁了,看着却跟十二三岁一般,也是因祸得福今天才能被选入晋王府。
邵昭明实在是饿的急了,擦完身体换上新衣便想去找些吃的。
好在厨房并不远,而且时不时有香味传出,快到下午放饭的时候了。
邵昭明走进去看到两个男仆正在备菜,小声问道:“两位哥哥,我实在饿的厉害,想讨些吃的。”
两人听见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