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什走过来就听见程知意说的话，程知意没料到他走的这么快，一下就到了门口。

程知意掐着表算时间，太过沉浸连欧佳的提示都没看见。

陈什手放在嘴上，示意欧佳别说话。

欧佳轻声叫程知意，她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下一下指到四十五，抬头，陈什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你刚才是在说我坏话吗？”陈什说话都是直接的，从不拐弯抹角。上次画画有人撒谎直接被他发现了，他直接问他是不是在撒谎。

俗话说不要骗会读心术的，陈什当初在班上的第一天，就说不要对他说谎，他辅修的心理学，学了点读心术。那个同学看他问的直接，当下脚就软了，抖着声音认错了。

程知意没见识过他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想到以后欧佳替她上课，程知意贼心渐起，蠢蠢欲动想试探他的能力。

“怎么了，老师，我就是在说你。”程知意转身，大着声音说道。“可是我说的又不是你的坏话，我刚才在说你到学校的时间真准，四十五。”

“程知意，你刚才在撒谎。”陈什盯着她的眼睛。刚才程知意的眼里一晃而过了一丝不自然，她的手也握紧了一会，这些小的变化让陈什判断出刚才程知意在撒谎。

程知意心下一惊。

不是吧，他还真听得出我是在撒谎。

程知意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保持着和善，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她故作生气，“老师，你怎么能说我撒谎呢，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程知意眼神真诚，没发现小动作已经暴露了她的话里的假。

陈什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的说：“看来你不知道你下意识的动作把你暴露了。”陈什说着拿出钥匙咣当一声打开办公室的门，“每个人说谎时都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你刚才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慌乱，说明你在害怕，一下就被发现了。”

闻言，程知意回想刚才的动作，有些傻眼，陈什竟然观察得如此仔细。

“老师，你这观察人的本事能不能教我，我有点感兴趣。”程知意搓搓手，眼神放光。

“你”陈什欲言又止，“送你上兴趣班你不上，这课外的新鲜事情一出现你就想学，你”陈什坐在椅子上在桌上翻找着。

程知意猜他是要找上课要用的书，连忙从一堆略显杂乱的书里找出来，恭敬地放到桌上，“老师，你看我学得多快，一下就猜中了您是在找书。”

陈什没说话，轻叹口气，“你还是回去自己学，我才疏学浅，教不了你。”

程知意以为他是在夸她，捂着嘴笑，“哎呀，老师您这说的”

话还没说完，陈什绕过整齐的摆在桌上的书，从书后面找出一罐茶叶。木色的茶罐，他打开后抓了一点茶叶丢进杯子里，走到门口旁的饮水机接水，热水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淡淡的，消散在空中，程知意的话戛然而止，安静的办公室不知是谁的心碎了一地。

茶香气萦绕在陈什身边，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程知意和欧佳。

之前程昱打电话过来跟他说过，他会安排一个学生进来，不要告诉她，程昱给她报过名，就说是代替程知意去上的课。

程知意最初给程昱说的时候，他没答应，匆忙挂了电话。后面程昱打电话过来问她为什么想帮别人，她说“比起我，她更需要一个学习的机会。”程知意偷偷拍了一张欧佳的画，发给程昱。看了欧佳的画，程昱答应了。艺术一门，上天赐予天赋，现实让天赋者在泥中挣扎，既遇，何不予以帮助。

程昱答应了程知意帮欧佳也报个名，其他的事就由程知意去说。程知意知道欧佳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主见，她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问欧佳的时候她说想让欧佳替她上课，而不是帮她也报了名。

陈什见过欧佳的画，他教过几届学生，画画一事上，他见过许许多多的佼佼者，但欧佳的画，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欧佳不是这个寒假开始偷学画画，在这个兴趣班开办的时候，她就来这里了。开办第一年，这里管理严格，她只能隔着墙往里面看上几眼。来的多了，陈什也算对她有点印象。后来，兴趣班的门卫换了一批，进去没那么严格，欧佳试着混进去，门卫没拦她。从此，欧佳开始在兴趣班窗外偷偷学，下雨天她就不会去。

有天不凑巧上课中途下起了大雨，欧佳急忙收拾着东西，她没带伞，只能跑到教学楼里。当时东西没收好，洒落了一地，笔、橡皮和纸凌乱的撒在湿湿的地面上，沾染上灰尘。

欧佳立马蹲下来捡。捡完最后一只笔，欧佳的目光中出现了一双鞋，她抬头看，陈什在帮她捡东西。

陈什去给人送伞，从教室出来看见好几张画被雨水打湿，颜料被水融开，地上红红绿绿。地上的画一下就吸引住了他的眼球，这几张画好像都是他在兴趣班上教过的，但是面前这个捡东西的女生，他在班上从来没有见过。

他走过去把其他的画也捡起来，捡完后欧佳抬头看他，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欧佳就一把把他手里的画抢走，见鬼一般的飞快跑走了。

陈什：“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得是程知意，视线却落在了欧佳的身上。

“我过来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这个就是替我上课的那个女生，欧佳。”程知意把欧佳从后面拉到陈什面前。

欧佳看见他就想起之前碰见他的事，抿了抿唇，希望他不要认出自己。

陈什看了她几眼，“可以，你父亲都跟我说过了。”他合上茶盖，“那从今天起她就代替你上课了。”

程知意凑到欧佳耳边说：“看吧，我就说了，没有问题。事情我都办好了，以后上课的事就交给你了。对了，兴趣班发的书都放在我之前坐的那个座位旁，你坐我位置上就好。我的书，包新，有些都没拆，就等你宠幸了。”

欧佳浅浅笑了一下。

之前生活的压力、学习和妈妈的压力向她袭来，她每天笑不出来一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最多就是疲惫的。

遇见程知意之后，她的笑容都变多了。

欧佳就这样“替”程知意上课，班上的同学问过陈什，他说欧佳是后面报名的，程知意已经退掉了兴趣班的课，大家也没有将她们两个想到一起去。

就这样，程知意跟欧佳成为了好朋友。

窗外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放，程知意的深思还在欧佳的事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友谊会走到这个地步，她不明白欧佳为什么又恢复到之前拒绝她的状态，她不相信欧佳会因为温辞生气程知意心里有好多的疑惑，但是她去找欧佳时，她班上的人告诉她欧佳着=这几天都没来学校，老师也没说。

温辞大刀阔斧的写完两篇稿后，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往程知意身上一趴。“亲爱的知意，你写完了吗？”

温辞等了一会没听见程知意的回答，顺着她的手臂，发现她正在发呆。她伸出手，在程知意面前晃了晃，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温辞扒拉开她的手，发现程知意一篇稿都没写完，纸上都是欧佳的名字。

她摇晃程知意的身体，程知意迷迷糊糊回过身来，原来现在不是寒假，现在是运动会。

“知意，你不是帮我写稿吗？怎么纸上写的全是欧佳的名字。”温辞疑惑地问，提起欧佳，温辞又撑着下巴说：“不过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佳佳，上次我买了画纸想给她，她也不在。昨天运动会好像也没看见她。她不会有事瞒着我们吧，要不我们今天放学去她家找她？”

程知意没太记住温辞说的话，听见欧佳，她看着占满纸张的名字，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欧佳的事程知意还没告诉温辞，她纠结着皱起整张脸，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告诉温辞。

“那个，阿辞，我跟你说个事，其实我昨天碰见佳佳了。昨天上午我在教室瞥见佳佳好像要离开学校，我就追上去问她为什么离开学校，她不愿意告诉我，她的意思在我看来好像是在跟我们划清界限，我总觉得她应该是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想连累我们，才那样说的”

程知意把昨天的事告诉温辞后，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有时候话说出来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心里装的事太多，人也会被这些事拖垮。

温辞：“你们吵架了？”

程知意沉思一下，“也不算吵架，她说的是我们三个以后不是朋友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有点不对劲。”

温辞没多问，“我们今天找她一下就是了。”

程知意点点头，心里忐忑不安，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我们要不逃了晚自习去找她？”

“可以。”温辞附和。

程知意打电话叫程昱帮她请个晚自习的假，顺便把温辞也带上，两人一起请假。

程昱向来好说话，问过原因后就答应了。

温辞把剩下的稿子交给白见临，让他帮她写了。

晚饭都没吃，两人拿着韩溪签好的假条，光明正大的走出校门。

欧佳住得里学校比较远，在南清中学西边的老旧小区里。程知意她们在路边拦了辆车，那边道路狭窄，师傅在那里绕了半天，才找到她们说的地，车开了快一小时。

程知意付过车费，下车。

前天刚下过雨，道路泥泞，程知意下车没注意，精准踩到泥坑，裤脚处溅上几个泥点，鞋子上也覆上一层，灰扑扑的。

坐了一小时的车，两人都有些疲惫，眼神里没一点光。

程知意声音懒洋洋的，“走了，温辞。”

小区门口没有保安，她们直接就进去了。

小区楼下的垃圾堆成小山，还没有人来处理，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周围的樟树叶凋落在地上，树上的叶子发黄，斑点清晰可见。另一边杂乱的放着自行车，有些车横着放，一辆车占了三个位置。小区墙上的皮掉得快没了，走进去里面是没刷漆的灰色墙。

程知意在前面走，温辞在后面跟着。

拐过几个街角，温辞看周围的建筑没一点印象，记忆中好像不是这样走的。

“程知意，你记得路吗？”

程知意回头看她，“我”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怎么办？”温辞笑岔气，顿了一下。

“没事，大概是往这走，我们只是要多找一会。说不定等下我们就在楼下碰见了呢？”

“希望我们好运吧。”

程知意带着温辞在巷子里转了几圈，看见三回小卖部了，绕回了原点。

小卖部的奶奶坐在门口乐呵呵看她们在这走了三圈。

程知意在这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到问一下奶奶，在路口站在沉思时，奶奶看不过去了，向她们挥手，程知意瞥见，走过去。

“奶奶，怎么了？”程知意俯下身，蹲在奶奶面前，尽显乖巧。

“小姑娘，你们是不是迷路了？”奶奶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程知意。

程知意：“奶奶你怎么知道我们迷路了？”

“我看你们围着那栋楼转了几圈又回到原地了。”奶奶指着她们刚才站着位置。四周泥地比她们到的门口少，小狗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慵懒的躺在那里摇着尾巴。

“这样呀。”温辞点点头，搭上程知意的肩，打笑她，“你看，奶奶都知道你围着那栋楼转，我刚才提醒你，你还不相信，坚持说你记得就是这样。”

程知意轻哼一声，抱着手，“奶奶，你知道欧佳家在哪吗？”

奶奶：“欧佳？”

程知意：“对。”

奶奶重复念了几遍，放在腿上的手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她指着后面那栋楼，拉着程知意往那里看，“好像是有一个会画画的小姑娘叫这个名，跟你们一样大，是那个会画画的不？”

程知意立马回答：“对，就是她，会画画的。”

奶奶哦一声，“哎呀，她没告诉你们吗？”

“告诉我们什么？”

程知意闻言以为欧佳真的出事了，为了不连累她们就没说，有些焦急。

“她搬家了，好像不在南清了。东西都全部运走了，房子前几天就卖掉了。哎，她那个妈也是，成天不着调，现在”奶奶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程知意没听清。就听到大概是说欧佳妈妈。

程知意：“奶奶，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搬走吗？是在外面欠了债还是什么？”

奶奶：“我知道的也不多，她们说是搬回老家去了，至于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说着有人走到小卖部买水，拿了两块矿泉水离开了，程知意问到答案后也准备离开。衣角被拉住，她回头看，奶奶的手拉着她的衣角。

奶奶环顾一圈后，让程知意靠过来。程知意靠过去，奶奶在她耳边说。

“别人说她们是回老家了，我觉得里面肯定不是这样的。我每天在这守小卖部，我收摊的时候，看见过好多次她妈妈坐一个看着好豪华的车回来，穿的也光鲜亮丽，还有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