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仰着头抓着朱豪的手,不解的叹了一声,懒洋洋的说,“怎么软绵绵的,没点力气呀。”
朱豪听得来气,左右转动却怎么也转不动,好像还在收紧。挣了半晌,他一点都没有抽出来,汗从两边流下来,打量的目光随时间慢慢变多,他有些不自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压着声音不让别人注意到,声音里全是不耐烦,“这座位让给你们行了吧,快放开我。”
程知意在他想挣开的时候特意握紧了他的手,小时候学的防身术练出了一些手劲,对于他这种啤酒肚的男人,想挣开还是有些困难的。就算他想打她,温辞还在后面呢,她的散打可不是白学的。
“哟,这座位本来就是我先来的,怎么就成你的了。”程知意嗤笑一声,“还有,你刚才不是还想打我吗,我这幼小的心灵都被你吓到了,你这不得道个歉。”
朱豪也不想跟她多争吵,脸上浮起虚伪的笑容,“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对不起。”他指着手,“现在可以放开手让我走了吗?”
程知意:“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朱豪的笑容僵在脸上,呲着的大牙还没收回去。
歉也道了,座位也让了,还漏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实在是想不到。
程知意视线落在一旁的温辞身上,示意他看过去。“你刚才可是推了她,别以为我没看见,道歉,我就放开。”
温辞快速的瞥了眼左手的划痕,刚才朱豪撞程知意的时候,她被他衣服上的铁链划了一下,可能是速度太快,留下了一道红痕。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只是察觉到程知意的视线总是落在她的左手手臂上,才看见的。
朱豪此时也不在乎面子,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手腕的痛感丝丝明晰,再等一会女朋友就要来了。连忙道了个歉,程知意也没意见,放开了手。
朱豪晃了晃酸痛的手,落荒而逃。
程知意耸了下肩膀,拉着温辞的手坐到座位上。
温辞挑着眉,好奇的趴在程知意的肩上,“看不出来呀,程知意,这么厉害。”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程知意谦虚的笑笑,“哎呀,装的装的,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
温辞:“那你真是装的够够的,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程知意:“这不是你在我身后,你可是我的底气。要不然我能有那么放肆。”
温辞得意的抱着手,得意的说,“知道就好。”
两人点完菜,贺止他们才来。
温辞刚想吐槽,瞥见他们手上的奶茶,上涌的气立马消了下去。
浅绿色的纸袋,蓝色的logo简洁的印在中间,点缀着繁复的印花,这个包装,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们最喜欢的奶茶店---围炉煮茶
白见临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进来前就把奶茶拿出来插好吸管,温辞过来的时候递到她的嘴边。
贺止轻摇头走过他们身边,坐到程知意旁边,把奶茶递过去。
是芝士葡萄的。
程知意愣了几秒。
默默接过,敛下神情。
烤鱼上了后,白见临被上菜速度惊到了,这还真是他吃过的饭馆里上菜最快的。
“不是上菜快,是你们来的太晚了。”顿了顿,“不过,看在你们买奶茶的份上,就原谅你们一下吧。”
贺止把纸放在程知意手边,在她喝饮料的时候,又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
程知意:“???:”
“这块不错,你尝尝。”贺止平淡的说,又夹了一块给白见临。
程知意没多在意,吃完后,白见临主动提出结账,前台告诉他已经有人结过了。他回头,对上贺止的视线。
白见临:“不是说好我结账的吗?”
贺止:“就当是我给你脱单的礼物,下次你请。”
白见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表白的场地就是你提供的,女朋友还是你叫来的,你帮我这么多,不会是对我有想法吧。”
贺止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脑回路怎么追到女朋友的,我是不是害了温辞。”
他接着道“你是我在南清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有事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白见临若有所思,看着贺止,“原来你对朋友这么好,那你之前在江临一定有很多好朋友吧。”
贺止听到后,自嘲的笑从鼻息传出。
很多好朋友,大概是有几个不错的“朋友”。喜欢嘲笑他的,喜欢欺负他的,打不过他的,在地下室遇见的,在背后放冷箭的
“走了,她们在外面等。”语气里有几分苦涩。
贺止避而不谈,迈着腿走出门槛。
贺止低头敛眸走出来,收起刚才的情绪,傍晚的风吹起他的衣角,简单白色卫衣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异样的出众。
白色卫衣很衬他。
程知意脑海里毫无原因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程知意看着走来的他,平静的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她却觉得他的眼下掩盖着一层悲悯和淡淡的忧伤。
路边的灯光直直的照在他的身上,强烈的感受从心底传来,贺止收回迈出的脚。在原地调整了一下。
抬眸对上程知意的视线,恍惚间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女生被一群人踢的画面。
她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几道明显的伤痕挂在脸上,手臂上全部都是泥巴和脚印,头发也是凌乱的。
心里下意识以为这是程知意,他恳求不是程知意。
他慌乱的向人群里走去,跌跌撞撞,摔倒在地上。
推开人群,他扶起那个人,眼前倒映出程知意的脸。
他不可置信的揉眼,再睁开,面前是一双有点肉肉的手。
程知意用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刚才她隔着马路看他僵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他还在原地发呆,她穿过马路,试图叫醒他。
贺止抓着程知意的双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差点以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她。幸好,不是她;还好,不是她。
程知意不明白他的举动,推开他的手。
“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看着面前完好的程知意,他的思绪从刚才的画面回来,恢复往常的语调,他懒洋洋道:“没事。”
“你确定?”程知意不太相信的盯着他。
“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手吧。”贺止伸到右边的口袋里,随意的拿出来一个创口贴。
“嗯?手?”程知意抬手看了下两个手。
右手腕有个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还有一些灰尘覆盖在上面。应该是刚才烤鱼店被那个男的撞的时候擦伤的。
贺止牵过她的右手,拿纸轻轻擦去灰尘,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下,基本的灰尘都被吹走了。
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感受,明明只是吹了一下,程知意却觉得有小人在伤口处跳舞,难受。羞红爬上耳垂,燥热从心里传来,她移开视线。
她在心底安抚自己:别在意,他只是帮你贴个创口贴。
哎呀,他知不知道他这个动作很勾人。
报告,这里有人在勾引我。
脑中的两个小人在打架,她也莫名烦躁起来。
贺止专心的帮她擦伤口,没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
他撕开包装,捏着两边,对着伤口精准的一贴。
“好了,回家记得处理一下。”贺止叮嘱道。
“嗯。”程知意快速把手收回,焦急的应了一句。
吃完烤鱼,白见临还有事,就跟温辞先走了,他要先送温辞回家。
留下贺止和程知意。
两个人顺着下午走来的路走回去,川流不息的车从他们身边快速的经过,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们顺着路欢呼的喊着,提着菜的奶奶慢悠悠的走,下了班的大人神情疲惫的靠在公交车上休憩。
这座城市的一切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变化,瞥见旁边的贺止,好像又有什么在变的不同。
想到贺止从江临转到南清,她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来南清上学?”
有些人的相遇是短暂的,留下的记忆却是深刻的。
她怕他只是短暂的待在南清,她怕她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轻易就被放下。
谈及家庭方面的问题,贺止一般都不会回答。
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不能给任何人看,即使是程知意。
贺止停下脚步,转过身弯下腰,看着程知意的眼睛。
“小程同学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靠近的一瞬间,程知意闻到了明显的栀子花的香味,像雨后初开的栀子花,混合着雨水的淡雅,让人感觉在云朵上放松。
他的碎发轻落在眼睫毛上,眨着的眼睛像程知意在江临外婆家看见的星星般明亮。他轻笑着看向她,程知意觉得自己要沉溺在他的目光中。
“你不是江临的吗,江临的教育资源比南清的好,你放着好的学校不上,来了南清,我就想知道一下。”程知意摆摆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我尊重你说还是不说的自由。”
贺止转过脸顶腮,在心里暗爽。
贺止:“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程知意:“也不是特别想,就是好奇。不过,这取决于你。”
程知意不想勉强他,贺止听到后想逗逗她,看她待会的表情。
贺止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说不是我不想在江临上中学,是因为我不能上江临的中学,只能来南清上中学,小程同学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好的人。”
“为什么不可以上?”程知意不太明白他的话。
“我没参加中考,中考那天别人在教室里考试,我在校外跟小混混打架。所以我没有成绩,江临的高中都不会接受一个没有成绩还打架的学生。所以,我就只能来南清上高中了。”贺止语调平平的讲述令程知意震惊的故事。
程知意猜想过各种结局,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原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显得不太合适,现在她也快碎了,她更需要安慰。
“对不起,我”程知意本来想好要说的话,一开口,又忘记了。
呆滞在原地。
程知意扶额,闭着眼皱起眉,立体的五官上透露着尴尬。
她的眉眼深邃,杏眼增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她的手挡住了一半的脸。贺止还是可以从侧面看到她高挺的鼻梁,鼻翼小巧。
这种面容,看来他的竞争者有点多,要提升一下危机感了。
贺止抿了抿唇,把尴尬中的程知意解救出来,“看来小程真的不太会安慰人,你都戳到我的伤心事了,还不安慰一下,你果然是一个薄情的人。”
程知意瞪大了双眼,“我怎么就薄情了,戳到你伤心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还有,不是我不安慰你,是我怕说多错多,到时候你更伤心。我可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薄情二字一出,给程知意气的霹雳哐哐一顿说,带着自己的逻辑说的还挺有道理。
这一顿解释出乎贺止的意料,他以为她会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呆滞在原地。这下好了,自己惹生气的,自己哄。
“好好好,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贺止拿出哄小孩的耐心,轻声哄着她。
“双重否定表肯定,贺止,你是在讽刺我。”程知意哼了一声,把他甩在后面。
贺止不太懂她的意思,语文没学好,骂人的话都听不懂。他反应迅速的追上程知意,叫程知意也不回应。贺止只好抓住她的手,程知意的手腕被握住,她反手抓住贺止的手,压着他的肩膀。
贺止惊奇开口:“厉害呀,程知意。”
程知意松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菜鸡。”
贺止没计较,拍拍衣袖,理了理衣角。
“不对,你不薄情,你是记仇。”贺止余光瞥她,面色淡淡,没生气。“菜还是之前在江临我说过你记忆力差,你一直用这个菜反击我,你就是记仇。”
程知意学他懒洋洋的调调,“对呀,我就是记仇,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
贺止看她脸上三分不羁,两分漫不经心,三分懒洋洋,两分得意。
她好可爱。
贺止在心里想。
他侧过头偷笑两下,又严肃的转回来。
敛下笑意,道:“我不打女生。”
摸了一下她的头,跑回居民楼。
程知意看着他跑进去,才发现他们早就到了贺止家楼下。
居民楼发出暖黄色的灯光,照亮这座城市疲惫的人的心和前方。
程知意在楼下站了一会,丢垃圾的阿姨早已回家,散步的大人也不见了,灯光下,留下她的影子。
“程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