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温辞一早就拉着程知意去商场给贺止买生日礼物。

程知意还在睡梦中就被温辞叫醒，大脑都是懵懵的。

随便换了个衣服就出门了。

陪她在商场逛了一上午，她问程知意准备了什么，程知意说已经准备好了，她就没多问。她最终选择买一顶帽子，第一次遇见是在南清山，就买一顶帽子纪念一下。买好礼物，她突然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急急忙忙找了个厕所，程知意疲惫的坐在厕所外面等她出来。

程知意拎着袋子和奶茶，凳子高，她百无聊赖的晃着脚。

一双灰色的鞋映入眼帘，鞋子沾上了不少的灰，程知意顺着鞋往上看，一个穿着朴素的老爷爷站在她的面前。眼睛愣愣的盯着她，好像在透过眼睛看她的心。

周围没有其他人，世界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程知意抓着衣角，害怕的离开这个座位，想到温辞还在厕所，就坐到另一头的凳子上。

她坐下后，下意识抬眼看他，他还是沉默地盯着她。身后地厕所不再传来冲马桶的声音，白色的地板倒映着两人的影子，空气中传来厕所点的熏香，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你有事吗？”程知意大胆开口。

“不要否认世界的真实，不要试图打破平静，就这样生活不好吗？有时候答案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答案背后所要承受的，你承担不起。别去找答案，没有好下场。”他的嗓音有些哑，如果贺止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江临的那个爷爷。

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只是张开嘴说话，仿佛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说完后，他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等等。”

程知意想叫住他，没叫住。他已经消失了。

程知意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就这样消失。

厕所传来冲水的声音，温辞甩着手上的水出来，就看见程知意站在原地，手里的东西掉落一地。奶茶撒在地上，流了一片。

程知意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走神半晌。直到温辞走来把她拉回来。

“？”温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程知意回过神，眨了眨眼。

“你想什么呢，东西都掉了。”温辞捡起地上的礼物袋，拿出纸把地上的污渍擦掉，奶茶只能去厕所拿拖把拖干净。

终于回过神来的程知意跑去厕所拿了个拖把，把地拖干净。

收拾好之后，两人找了个面馆吃面。

另一边，贺止家。

白见临抱了几个箱子，打算好好装饰一下，这将会是一场最正式的告白，被拒绝的话，这就是一场对温辞的告别，他要放下对温辞的喜欢了。

贺止跟外公说过今天有朋友来家里聚会，晚上怕吵着他，就让他回老宅住一天，明天再回来家里。

贺止能来南清上学，也有外公的一份功劳。

当时他要挟贺旅答应，贺旅嘴上说着答应，实际上转学的流程一个都没办。

外公避开贺旅，来江临找了他。在外公找他之前，贺旅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还有外公。外公耐心的跟他讲了许多他妈妈的事情。

外公他们当年不同意他们结婚，贺旅最初只是个穷小子，外公见贺旅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这个人深沉，偏执，不是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家里对妈妈一直是捧在手心，不希望嫁过去受罪。妈妈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跟贺旅结婚，外公知道后，两人大吵了一架。妈妈嫁去江临就没回来过。外公也是嘴硬心软，其实没有多生气，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不要轻易就答应别人。

婚后贺旅对妈妈还算不错，直到贺止的出生。

妈妈下葬的那天，外公想把贺止带回家，贺旅没同意。后来外公回南清，也把他忘了。

“你想不想去你妈妈生长的城市看看，外公想要你来南清上学。”外公提出去南清上学的想法。

他也有这个想法，两个人商量好，外公就去找了贺旅。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快一个小时，贺旅答应让他去南清上学，也会把后面的手续办完。

外公考虑到住在老宅离学校太远了，就跟南清的家长一样，在南清中学附近的小区买了套房子，给他上学住，外公也搬到这里跟他住。外公对他很好，好到弥补了他十几年来从没感受过的亲情。

贺止把外公送回老宅后，白见临已经把房间布置好了。

“你这速度挺快呀。”贺止打开门，刚才地上的一片狼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房间。

与天花板相触的气球，线尾处绑着的明信片，挂着照片的白墙，穿着小熊玩偶服的白见临。

“快吧，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布置，图纸都画好了。”白见临摘下头套，得意洋洋的说。

昨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房间的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的心也陪他熬了个大夜。

“6还是你6，熬夜想怎么跟女孩表白。”贺止对他比了个6的手势。

“我太紧张了，我紧张的睡不着，与其失眠，还不如画布置的方案。”白见临回忆起昨天晚上画图的场景，心里跟装了蜜般甜。

贺止看他不自觉扬起的嘴角，走到阳台，躺在摇椅上，翻出钱包，看了眼钱包夹层里那张在福利院捡到的照片，“你为什么喜欢她？”

白见临一下就来了兴趣，“其实我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了，我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天是中午，我拿着作业去办公室问题目，我从前门出来，她从她们班的后门出来不知道去哪，阳光正好撒在她的身上，香樟树的阴影落在她身后的白墙，我就呆滞在原地，呼吸在那一刻放缓，整个世界，我只看见她一人，其他人再难入我眼。她经过我身边的那一瞬，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错过她。”他不知不觉的折着阳台上种着的茉莉花，地上零落散着摧残的碎片，“当时一瞥而过，我的大脑也宕机了，忘记问她的名字。后来，我去参加一个数学竞赛，有些人想让我给他们抄，我没答应，他们考完打算堵我，她就在后面跟着，我当时不想在她面前动粗，会拉低我的形象。我假装被他们打，她应该是观察了许久，在他们走后偷偷教训他们。你是不知道，她战斗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几个人被她打的求饶。我借着需要保护这个理由赖上她，她也就这样被我烦着。倒也没赶我走。”

白见临拉过旁边的凳子，津津乐道的讲了半晌，他还想讲，门铃声打断了他。

铃铃铃铃铃铃

“一定是她们来了！”白见临激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冲过去开门。

“你们终于来了。”

白见临一开门就拉着温辞的手，自动忽略了旁边站着的程知意。

程知意也不在意，跟在后面。

“你怎么穿着小熊服，给贺止一个惊吓？”温辞看着开门的黄色小熊，愣了愣。

白见临张开手，“怎么样，不错吧。”

温辞：“还行吧。”

程知意想起来，温辞初中三年书包上都挂着这个小熊。她当时买了七个，一天换一个，每周都不是同一个，但是没有人发现，程知意还是因为有一天看见一只小熊上沾染了几点墨水，她以为是自己弄的，第二天买了个新的准备还给温辞，结果发现小熊上没有墨水，她人都呆了。

程知意疑惑的开口，“你这小熊是昨天那个吗？”

“不是阿，我每天都会换一个。你还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观察力不错呀。”

程知意发现白见临身上穿着的是温辞最喜欢的，心里赞叹道：不错，小伙子上道。

温辞一进门看着飘在上空的气球，“谁布置的房间，一看就不了解贺止，这个风格不适合他，他适合那种文艺阳光风的，这个不行，下次叫我，我来给你布置一个完美的，绝对符合你的气质。”

贺止还是躺在阳台的椅子上，眼神都没往门口瞟过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就靠温小姐为我谋划。”

程知意走到阳台上，“我们是不是要出去，现在是他们的事情了，我们在这里当电灯泡不好吧。”

贺止漫不经心地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起来，心不在焉地说：“我们当然要出去了。我等会找个借口，你见机行事。”

“行。”程知意比个ok，“你编个可信度高的，一会被温辞察觉了。”

贺止视线慢悠悠地落在她身上，既然是自己的“生日”，她还没给自己送礼物呢。

四处打量的温辞把礼物放在桌上，白见临动作迟缓地跟在她后面，玩偶服厚重，他走路也不方便，脚踩不到实地，软绵绵地，容易摔倒。

主人家的贺止从阳台走出来，看向他们两个人，“程知意送我的礼物在楼下，东西有点大，我跟她下去拿一下，你们先在家里等一会，我们马上就上来。”贺止转头看向程知意，“对吧，程知意。”

“对，我在网上买的，今天到了，我跟他下去拿一下。”程知意接收到他的信号，附和他的话。

白见临瞥一眼白见临，笑着捞过桌上的钥匙，从空中丢给他，“早点回来。”

白见临捏紧手心，他浑身冒汗，毛绒绒的衣服不透气，热气都蒙在衣服里。

他们出去后，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头顶上一个漏气的气球直直的掉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滑过她的头发，掉在她手里，她举起来看，气球下绑着的明信片和照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白见临此时在贺止房间把准备好要说的花和一束向日葵。

温辞翻开照片，是一张她站在凳子上写字的。她记得，当时班主任临时通知，班上其他人都因为快要中考和时间紧，拒绝了画黑板报，没有人想画。

班长只好自己上阵，开始他一个人画，在两天时间要画完一整个，他边画边愁，她跟程知意看不过去了，就主动帮他。程知意学过画画，她跟班长在每节课下课后都在后面画，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画完了。温辞中午没吃饭，在教室把最后的字写完。程知意陪她写，一人一半。

从这张照片的视角来看，这个拍的人应该是站在教室前门口，而且他只拍了温辞，当时程知意在右边写，他只拍了温辞。

温辞翻过明信片，上面的字迹清秀飘逸，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白见临的字迹，他给她写过那么多封情书，她每次嘴上说不看，其实在她接他的情书时，他在她这里就已经不同了，她从来没有认识到罢了。初中起就有人给她送情书，她每次都不会接，那些偷偷放在她抽屉里的，她也会找人放回去。

她向来直接，不喜欢就拒绝。

对于白见临，总是在打破自己的规则。

明信片上写着：为残缺的黑板报注入灵魂，为我注入鲜活的动力，我生命的书写者。

温辞抬头看向天花板，每一个气球下都挂着照片和明信片，她刚才看整体的布置，都没有注意到。她跳起来抓下一个气球，翻开照片，是她初二在红旗下作国旗下的讲话的照片，她作为优秀代表上去发言。

那天的太阳耀眼，没有乌云遮盖，温度不断上升，操场上没有遮挡物，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身上持续出汗，台下一片的抱怨让她快点讲，讲完回教室吹空调。温辞在台上看着他们不耐烦的眼神和厌恶的表情，心里也开始慌张，语气都不稳了。她转念一想，难受也要受着，她也想早点结束，她加快语速，压下心里的烦躁，平静的讲。原本七八分钟的发言稿，她四分钟就讲完了。说完在一片的哀声中自信的走下台。

如果温辞往白见临的方向看一眼，她一定能看到他微笑的表情和耐心的盯着他，他忽略其他人的眼神，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明信片上写着：不必在意他人的想法，你是自己的主角，也是我的主角。

她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眼底装满欲落的泪珠，心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着她的心。

她跌落在沙发上，她想了许多。

想起了她忽略过的他，那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