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还未到除夕，南清市颁布了解除禁燃烟花爆竹的条例。
大街上到处都残留着烟花爆竹燃放后的气味与碎隙，行色匆忙的路人手上也或多或少的拿着仙女棒与烟花。
“程知意，今年南清市可以放烟花了。我买了一些仙女棒和烟花，我们出去放烟花吧。”谢煜在微信上问她。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不喜欢放烟花。”程知意回绝了他。
过了一会，谢煜也没有给她发消息了，程知意便想他应该是去找别人了吧。直到谢煜敲响了她的门。
“你怎么来了？”程知意震惊着开了门。
谢煜喘着气，略微凌乱的发丝上还挂着一些烟花的碎屑，外面传来小朋友的嬉笑打闹声和烟花绽放声。
程知意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煜就拉着手往外面冲。他抓的很紧，程知意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出来。
感觉到程知意的动作，谢煜轻笑着回头说：“程知意，带你去看烟花，马上就到了，别闹。”
谢煜带她穿过了三条小巷，又过了南湖大桥，这条路程知意很熟悉。因为高中她总是可以在走过第二条小巷时，碰见刚从家里出来的贺止。一开始程知意是偶然遇见的，后来程知意在第二条小巷等了几天了解了贺止的上学时间后，每天算好时间出门。
从现在看以前的自己，程知意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天真了。先心动的一方总是想不断靠近另一方，让她或他注意到自己，想拉近距离，可是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以喜欢为名义的过度靠近是禁锢他人的自由。
看见不远处熟悉的建筑物，程知意基本可以确定谢煜是要带她去学校。
南清中学门口，谢煜放开了她。
“程知意，你等一下。”谢煜说。
“好。”
都已经到学校门口了，再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程知意便答应了下来。
等了一会，不知道谢煜跟保安大叔说了些什么，保安大叔笑着把门打开了，还让他们快点进去。
“不是放烟花吗？怎么来学校了，你不会要带我在学校里面放吧？”程知意有些害怕的问谢煜。她一贯遵规守纪，虽然她们已经毕业了，可是她还是不敢。
“对啊，在学校里面放多刺激，三分的烟花能放出十分的快乐。学校外面放多没意思。”谢煜笑着说，又摸了摸程知意的头。“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一个人承担。”
“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放吧。”
“没事，别怕。凡事都有我在呢，我护着你。不会挨骂的，放心。”
谢煜都这样说了，程知意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反正进都进来了，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
“哎，谢煜哥哥，你跟保安大叔说了什么？他怎么就同意我们进去了，上次温辞她们回来看老师还被保安拦住了，后面还是老师来接的。”程知意一脸好奇的问他。温辞上次被拦了后，跟她吐槽了好久，程知意现在都能想起来温辞当时的语气，可搞笑了，记忆犹新。
“阿，这个啊，我跟他说”谢煜顿了顿，略一挑眉，靠近了程知意，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那当然是我跟他说我喜欢你。我要跟你表白。你作好准备了吗？”
听完谢煜的话，程知意呆在了原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之前一直都以为谢煜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她害怕说出来谢煜会离自己更远，所以她之前不敢把喜欢说出来，一直把这种情绪藏在心里，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后来贺止却突然闯进了她心里，她决定放下对谢煜的喜欢，就安静的做谢煜的妹妹吧。保持邻家哥哥与邻家妹妹的关系，不越界。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欢就这样在风中消散吧，反正他也不知道。
可是现在谢煜说他喜欢她，他要向自己表白。
谢煜看程知意这呆滞的样子，本来高昂的情绪有些低迷了。程知意是不喜欢他吗？好像有些吓到她了。
程知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眸色黯淡，几缕发丝在风中飘零，整个人融进身后的樟树与漆黑的夜色里，让人看不真切。
谢煜拍了拍程知意的肩膀，“快走了，等下保安要赶我们了。”
“谢煜怎么还没来，我都要冻死了。这也不远啊。”林辰蹲在操场附近的一棵树下有些无聊的吐槽着。本来在家里陪弟弟打游戏，谢煜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让自己陪他回学校放烟花。过来了才发现这小子是让自己过来当工具人的，他要给邻居妹妹表白。这还是谢煜第一次向别人表白，身为好兄弟这不得过来看看。于是在这里等了好久。
“我猜，应该是人家妹妹拒绝了他的邀约吧。他说不定正在想怎么才能让妹妹过来。”沈经抬起左手看了一下时间，回答林辰的碎碎念念。
“他要是人都邀不过来，我要拿这个嘲笑他一辈子。”林辰大笑了起来。
上次林辰网恋奔现后发现对方也是个男生，两个人聊了几句准备离开，都当作没有发生。谁知道谢煜也在咖啡馆，还被他猜到了整件事。后面谢煜每次都拿这件事嘲笑他，这次要是让林辰捉到谢煜的糗闻，林辰不出意外的话要谢煜将自己的事情遗忘，再也不许提。
他们又说了一会话后，谢煜终于拉着一个女生来了。
“哎，准备好。”沈经轻声提醒正在玩地上的草的林辰。
林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到了操场后，谢煜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程知意前面。操场很空旷，看了一圈周围后，程知意也没有看到烟花在哪。
程知意“谢煜哥哥，你不是买了烟花吗？这里怎么没有。”
谢煜没有回答她。
四周很安静，足球场围网上融化的积雪顺着栏杆在往下滑，操场的塑造跑地零散的积着几滩浅水，远处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
“程知意，回头。”谢煜突然转过身张开双手往她身后一指。谢煜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烟花，眉眼弯弯有淡淡的笑意。
闻言，程知意转过身。
一发接一发的烟花升上如墨色的夜空，把四周都照亮了。金色的烟花从中间向四周绽开，发出三种其他颜色的光芒。地上放着小烟花，借着夜色和烟花的光，可以看清操场还有正在放的点点仙女棒。
“哇，快看外面。”教室里突然有人叫了一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的了窗外。
“外面在放烟花哎。”有人激动的喊着。
“好漂亮的烟花。”
“好像是操场那边的。”有人发现烟花是操场那边的。
“哇，真的是操场上”
“有人在操场上放烟花。好高调。”眼尖的人看见了操场上的谢煜和程知意，没有看见树下的林辰与沈经。
教室里的学生按捺不住都靠在窗边看，被禁锢在教室里自由的灵魂在烟花升空的这一刻都得到了短暂的自由。
下一秒，班主任韩溪夹着几本书严肃的进来了。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拍了拍桌子，沉声说：“好了，别看了，安静自习。”
刚才趴在窗边看的学生都坐了回来。
程知意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又想起了贺止十七岁为她放的那一场无与伦比的烟花。
在南清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第二年，那是程知意的十七岁。贺止为她在郊区放了八百二十四秒的旋转烟花。烟花绚烂夺目，在程知意的心里放了十二年。可是，即使那场烟花的女主角是她，但他余生的女主角是别人。
后来，程知意想，我应该放下贺止了。第十三年，禁止燃放烟花的规定解除了，但程知意心里的那场烟花永远落下了。她也再没有见过任何烟花能比的过那一场。
“程知意，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谢煜站在程知意身旁对她说。
如果现在是十六岁的程知意，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谢煜。现在是二十九岁的程知意，此时的她，对谢煜，有友情，有亲情，唯独没有爱情。
时间缺少了前提，爱情过了心动期，再谈爱都只是惘然。
谢煜看程知意的表情就猜到了答案，还是晚了一步。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叫贺止的男生，所以不会是自己。
知道程知意不擅长拒绝，谢煜就先开了口。
“我不是要你答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喜欢在心里放着太痛苦了，现在说出来好多了。”心上有几分苦意，谢煜苦笑了一下。
暗恋真的好苦，他喜欢了她一年又一年，少年的心动，始于十七岁，彼时她十五，他不能在不正确的时间影响她，不能引诱，只能克制。但时间合适，她并不喜欢自己，最终不能得偿所愿。
听完谢煜的话，程知意轻松了许多。
“谢煜哥哥，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烟花。”
“不喜欢烟花是你的谎言，我知道。”
“是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