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回忆】她是谁(1 / 1)

我叫昭月,但实际上,并不姓昭。

至于姓什么,太久了,也不记得了。

也是很冷的一年冬日,弟弟同我躲在角落里,听着父亲喝醉酒,殴打母亲。

小然很乖,在我怀里一直哭,但不出声,我想冲出去杀了父亲。

可是母亲对我们说,不要动,要藏好,她会解决好。

我手里拿着她塞给我的手镯。

她说,小月,这里不是好地方,你得出去,否则!

否则什么?

我不懂,可母亲眼里没了光,泪水都流干了。

可我不想离开母亲。

我让小然蹲好,悄悄拿起瓦罐碎片,我想帮助母亲。

用它刺杀父亲。

可她给了我一个眼神,警告,制止,伴着冬日的风倦,刺啦飘到我心尖。

让我浑身结了冰晶,一动也不敢动。

母亲的眼睛很漂亮,不对,她所有都很漂亮,可父亲是个酒鬼。

皇帝在打仗,正是时局动荡的时候,吃不饱饭的人那样多,父亲不思进取,如果挣了银子,他只想着一口酒。

酒能解千愁。

喝高兴了,他就打我们,被母亲挡住,他再去打母亲,不高兴了,他也要打母亲。

这种日子,鬼都不想过。

下雪了,天兆下雪了,白色的莹润盖在地上,像我偷看过的名贵铺子里,糕点上的那层糖霜。

什么味道呢。

甜的。

父亲总是大吼,把我送到窑子里!

什么地方?

母亲又哭了。

我想,若是把我送到什么“窑子”里,能够挣钱给母亲,让小然可以治病。

我是愿意的。

离开的那一日,我有预感,母亲穿戴的很整洁,甚至上了胭脂,她依旧是美丽的。

为我和小然下了一碗面,面条的味道,真的好香。

父亲甚至没有制止,看着我们的眼睛里只有笑意。

他摸着小然的头说:吃饱饱,以后呀,有好日子过啦。

我们吃的狼吞虎咽,我再抬头,母亲的泪落在了碗里。

眼里死气沉沉。

半夜,母亲再次对我说,她没有法子了,小月,带着弟弟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有人来抓母亲,我捂着小然的嘴,躲在床底。

母亲不停挣扎,她脚上穿着红色绣花鞋。

天色那么黑,和母亲的眼一样,周遭那么寂寞,父亲的声音在外面清晰可闻。

是呢管家,我夫人年轻时可是有名的美人。

是呢,生过孩子,这样才得趣。

谢谢谢谢大人,出手真的阔绰。

我明白了,母亲不会再回来了。

我带着小然爬狗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恨父亲,也知道母亲看着我的神情为何总是忧愁。

如果一个女子,只有美貌。

那她的下场,会是怎样。

我带着小然在附近躲藏,我在找机会,终于,父亲忙着喝酒逛窑子,醉醺醺的趴在地上倒头就睡。

他又忘了,还有两个小崽子饥肠辘辘。

一把火,烧了房子。

我带着小然,离开了。

走了许久,记忆也不清晰了,有时候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一切都在做梦。

总之,这年的冬真的好冷。

饿的头晕眼花,小然不哭不闹,呼吸也弱了。

我拿着母亲的手镯,定定看了很久。

用它救小然,母亲不会怪我的。

为了吃饱,同乞丐打架,在早点铺子里偷东西,去做工,没人要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手镯换来的钱只够维持一段时日。

小然发烧了,还要喝药。

母亲怎么样了?会不会怪她没有照顾好小然?

我看着小然的睡颜,用雪把黑漆漆的脸蛋擦的通红。

也许干净了,我迫不及待的跑到窑子里。

妩媚的女人大冬天穿着薄衫,挑起我的下巴:哟,是个好苗子。

她们愿意给我口饭吃,愿意养我!

可是我有个弟弟,她皱眉了,站在旁边的女子年岁不大,却十分风流:妈妈呀,天兆这情形,谁有多余的钱养两个孩子呀,你瞧她年岁,还得养个几年才能接客呢。

浑身脏兮兮的,莫不是还有外头的什么脏病。

妈妈呀,您何必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呢。

门,咚的一声关了。

我忽然明白了母亲嘴里的绝望,是什么意思。

窑子也不要她。

怎么办。

搂着小然,我的泪水都冻成了刀子,割的浑身都疼。

我或许同弟弟会死在冬日。

无人无津。

老天像是开了眼,战争胜利了。

这意味着,百姓又能安定一段时间。

我被抓了,和弟弟一起进了大宅子。

还有那片的所有小乞丐,在深夜,全部出现在这个宅子。

我的脸被捏起,有人对着高坐的夫人笑,说我不错。

那个夫人,珠翠满叠,穿着漂亮的衣裳,外头寒冬,里头温软如春。

我有名字了,昭月。

我有父亲了,礼部尚书。

这是一段快乐的日子,我莫名成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弟弟也受到了照顾。

每三日,我才能过去看他一眼。

要懂规矩,否则这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我时刻谨记着,我很听话。

时日一天天过去,我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沉醉在这些锦衣玉食里,我渐渐变得跋扈,旁人只会笑着说。

大小姐这是,娇蛮呢!

这假的父母亲对她很好,告诉她,她就是昭月。

真正的嫡女呢,不见了,死了吗,未可知。

她是个赝品,用来慰藉失去孩子的父母亲,更重要的是,夫人生了小儿子后,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

他们情深,不纳妾,寻了个假女儿。

以后若是选秀,还有个人去。

毕竟,我生的极漂亮。

我喜欢这一切!

我把以前的记忆当成了梦境,我绫罗绸缎加身,我璎珞长簪挑戴,我教训人不需要理由,因为我是,尚书嫡女。

天兆六年。

新帝登基后的一年,要选秀了。

府邸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母亲看着她不停流泪,连父亲,都哽咽了。

她不够漂亮。

看着我的眼里全是嫉恨。

我忽然头晕目眩。

梦碎了,真正的嫡女回来了。

她要在膝前尽孝,她在外头受了很多苦,更重要的是,她已不清白。

选秀在即,得要一个人进宫。

他虽为礼部,可家里还有个儿子,谁愿意放弃往上爬的机会。

可女儿失了身子,怎么进宫?

于是,我理所应当的进宫了。

其实我是不愿意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如果进宫得不到恩宠,同冷宫没什么区别。

我害怕,我只想富贵一生,和弟弟一起活着。

我一点苦,也不想吃。

尚书威胁我,如果不进宫,我的弟弟会死,如果我进宫后说出了真相。

我弟弟也会死。

母亲交代过我,必须照顾好弟弟。

这是我沉沦美梦时,唯一使我能清醒的人。

我不得已,进宫了。

如果被皇帝发现,这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弟弟被我害得很惨,他成了挟持我的人质。

我争宠,是为了弟弟过得好,也是为了自己,不想受苦,了此残生。

我带着恨意,又带着新奇,成了皇帝的答应。

进宫真好,这里的东西,比外面精致百倍。

这里的吃食,是那样的珍馐美味。

而皇帝,还是个温润的美男子。

进宫,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女人,那样的多,皇帝,每一个都宠幸。

没有人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这让我生了傲气,我那么美,为什么成不了特殊的那个?

同我平分秋色的女人,是户部嫡女,她温柔灵动,一双眼含情脉脉。

朱定袁很喜欢。

对,他喜爱柔顺的,好掌控的,依赖他的。

可我长得锋芒毕露,妖艳横生,怎么柔婉呢?

我的宠爱渐渐少了。

我嫉妒的要死,我恨不得杀了她们每个人!

以前我缩在雪地里,不敢踩死一只蚂蚁。

现在我满手鲜血,为了朱定袁的宠爱,我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我,不想再吃苦,一丁点,也不要!

我拜托了夫人,我学了些不入流的东西。

但是后宫中的手段,哪有干净的,都是心知肚明罢了。

我勾的朱定袁沉迷,所有人都在骂我,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可朱定袁说,这是对我的褒奖,他喜欢极了。

然后他转身去了宁如馨殿内。

什么月下谈心,花前听曲,牵手漫步。

他从未对我做过!他只会在床榻上,对我软言软语!

我的泪水,落在彩绸缎子上。

那一日,我坐在御花园里,刚让手下人处置了描绘朱定袁和宁如馨多么多么般配,多么多么恩爱的奴才。

一个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

宁如馨也来散步了,坐在我对面,同我笑。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极其漂亮的太监。

我捏紧椅柄,由衷再次嫉妒,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那样好?

我骂了那个太监,甚至想折辱他,让他跪着伺候我们。

宁如馨居然制止了,她眼里有不解和责怪。

正是好生端雅纯善呢。

可是,只不过一个奴才,而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