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为生存而“饮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郑榕是不认同的那一个。

“客来啊，一定要牢记在心，无论我们有多么饥饿、多么疲惫不堪，都绝对不能冲破那道界限。一旦跨越了那条底线，我们便失去了做人的资格！永远背负着罪恶感。”

贾客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点子，那是进食时常常狼吞虎咽，而飞溅上来的。

“可是，奶奶，我们现在真的还算是人吗。”

看似占领高地的理智，又真正坚持的了多久。

“……你做了吗？”

“还没，”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

“其他人这样告诉你，说我们的身体已经算不上人了。可我们曾经是人，种人种的庄稼，吃过人吃的东西，学人学过的道理。我们还有人性。”

“奶奶，如今的我们，尽管意识尚存，保持着清醒，但对于血肉的渴求却愈发强烈起来。

每一次享受食物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本能所驱使一般，变得越发凶猛、狂暴，仿佛完全失去了人性，与野兽无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皱紧眉头，抿嘴舒一口气，满脸忧虑地向奶奶倾诉道。

“没错，如果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没有底线的满足欲望，那么我们将不再是普通的野兽。

野兽尚且拥有情感，但如果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和良知，变得冷酷无情、只知杀戮，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这样的我们已经超越了野兽的范畴，成为了一种可怕而扭曲的怪物。”

“奶奶，那他们知道吗？”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昏了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不愿承认事实，也许选择接受。

他们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更珍重的事。

客来啊，切记不要在大家面前明说这件事。更不要去责怪大人。”

有人选择沉沦，逃避事实，任何提醒不过是破坏安宁的始作俑者，害人害己。

“不会的，奶奶，我知道。

大人于我们有恩，现在这种状况无计可施的事，我们重新活过来，本身就背负人命……”

爷孙坚持了一段时间，越来越虚弱，贾客来索性不再去食堂了，不管怎么等，东西都是一样的。

夜幕，他也躺倒在床上，饥饿折磨折磨着他，使他不得不翻来覆去，他时不时起来去看奶奶，郑榕比他镇静的多，似是要为他做个榜样。

可他清楚，奶奶其实远比他痛苦的多。

一切煎熬又难忍。

渐渐地，

他觉得有些愤怒，为什么要忍呢？忍到最后还是一命呜呼。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重新再活一次，还是这么窝囊，痛苦，那还活什么？

为什么？要白白受罪……

如果，前世是猪，鱼，今世就不会吃了吗？

可是不行啊，失了人性，成为怪物又算什么好下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成为被欲望支配的东西，又算什么好事？

他好饿好饿，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耳边出现幻听，双脚有些不听使唤，去吃吧，去食堂吧，那些只是食物而已。

兴许有动物折返，被捉回来了。

就去看看，有没有……或者只是一点点，哪怕，在嘴里含一下，是人，都会褪死皮的，小时候都吃过，只要一点点，小一点点就够了……

“客来！”名字被叫起，大脑也清醒了些。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奶奶？”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握上门柄。

他像是抓到了烙铁一样，手快速缩回，又忙跪在地上，头一遍遍的磕地。

“对不起，奶奶。”

“……实在受不了的话，你去吧。没关系的。”

他不知所措，慌乱着磕头。

“奶奶，我知道错了，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少年趴在地上抽泣。

“你去吧，是我老糊涂了，再忍能忍多久呢？都已经这样了。”

“奶奶……要不，我们把命还回去吧……”

！！！

贾客来的啜泣声停止，稚嫩的嗓音，说出骇人的话。

他木讷的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客来～是奶奶不对，客来？客来……”

身后的人一遍遍的叫着，贾客来好像听不到一样，自顾自的走着。

“奶奶，没必要的，没必要这样下去，我们不接受以这种方式活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的。奶奶，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刀。

又转头走向焦急的身影。

“我们撑不住的，何必备受煎熬，不如痛快些！”

他一步步靠近，老太太也没躲。不停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将他唤回来，可这时，他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耳边的低语。

“马上就要解脱了……”

突然，贾客来，持刀的手被一下子握住，背后湿润凉凉的东西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