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岁？”铁岳挠挠头，“我今年才三百七，战老头也不过五百出头，哪来的八百？”

“我说的是心智年龄。”古明月轻轻补刀。

战无极脚步一顿，胡子抖了抖：“古丫头，你这话老夫可不爱听。老夫当年在玄天城讲道时，座下弟子个个夸我稳重如山。”

“那是因为他们不敢说实话。”铁岳嘿嘿一笑。

林阳听着身后三人你来我往的拌嘴，心里有某种温热的东西缓缓流淌。从前他独来独往惯了，后来才慢慢习惯身后有人同行。这些人陪他闯过险地、挡过强敌、甚至在他被阴邪反噬濒临崩溃时以灵力渡他护他。此刻功成圆满，有他们在旁笑闹，倒比独自一人在秘境中悟道更让人踏实。

他放缓脚步，等三人跟上来，才开口问：“玄天城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枯木岭崩毁的事，应该已经传出去了。”

战无极收敛玩笑神色，认真道：“我们出发前，城防司便已派出信鸦向四方通报，说此地异变节点由我等处理。按规矩，三日内必有人前来查验确认，届时会录入‘灵域隐患清除录’，计入功勋。”

“功勋倒无所谓。”林阳微微颔首，“我关心的是，这处秘境的存在是否会被其他人盯上。毕竟枯木岭盘踞多年，幕后必有推手，如今节点一毁，背后之人多半已经坐不住了。”

古明月接口道：“你说得对。阴邪根须能封禁上古秘境如此之久，绝非天然形成，必定有邪修势力常年暗中灌注煞气、维持封禁。如今节点崩毁，相当于拔了他们一颗钉子，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铁岳握了握拳头：“怕什么！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林阳现在同境无敌，就算来个破境之上的老怪物，咱们四个联手也未必不能一战。”

“破境之上？”战无极眯起眼，“铁岳，你这口气不小。破境之上便是‘洞玄’，灵力化形、神识外放，可移山填海，岂是那么容易抗衡？”

“那也要打过才知道。”铁岳梗着脖子。

林阳抬手虚按，示意两人不必争执：“未雨绸缪是对的，但也不必杯弓蛇影。玄天城地处中枢，常驻两位洞玄境长老坐镇，寻常宵小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回去之后，先将秘境收获整理上报，若有异动，长老们自会决断。”

古明月轻轻点头：“稳妥。”

四人脚下不停，穿过枯木岭外围的乱石坡，前方出现一条驿道，道旁立着一块半旧的界碑，上书“玄天辖境，百里内禁斗”。铁岳看到界碑，松了口气：“总算到官道了，待会儿找个驿亭歇歇脚，我这腿都快走断了。”

“你方才拍我肩膀时力道不小，怎的现在又喊腿酸？”林阳揶揄道。

“那是两码事！肩膀和腿能一样吗？”

战无极哼了一声：“修行之人，三百多岁还喊腿酸，说出去让人笑话。”

“老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扛着玄铁重甲走一夜山路？”

“谁让你出门非要穿那套三百斤的破甲？”

“这叫仪式感！”

古明月轻笑着打断：“前面有驿亭，还挂着茶幡，去坐坐吧。我也想歇歇脚，顺便问问过往行人最近有什么风声。”

众人抬眼望去，官道拐弯处果然有一座青瓦木柱的驿亭，檐下挑出一面褪色的布幡，上书“清心茶铺”四个拙朴大字。亭内坐着五六人，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腰悬铁牌的巡城卫，还有两个做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正围着茶桌低声交谈。

林阳四人走近，茶铺老板是个白发老妪，抬头打量他们一眼，露出豁了牙的笑：“几位客官面生，可是从枯木岭那边过来的？”

铁岳大大咧咧坐下，铜板往桌上一拍：“大娘好眼力！来四碗热茶，要最浓的那种。”

老妪手脚麻利地提壶斟茶，浑浊的眼珠却一直在林阳身上打转：“老身活了快八十年，没见过像这位小哥这般气度的人物。方才隔着老远，便觉得一股清风拂面而来，浑身的陈年骨痛都轻了几分……小哥怕不是修行高人？”

林阳端起粗瓷碗，饮了一口粗茶，微微笑道：“大娘过奖了，只是略通些养气法门。您这茶水不错，是本地山泉？”

“可不是嘛！”老妪笑得满脸褶子，“后山那眼泉，甘甜得很，泡出来的茶连城里的大老爷都夸。不过最近听说后山出了些邪事，好几批采药人进去都迷了路，还有人半夜听见鬼哭……客官们可要当心些。”

古明月放下茶碗，温声问：“邪事？大娘能细说说吗？”

老妪压低声音：“就半个月前，有个年轻后生从后山跑出来，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嘴里念叨着‘黑藤’‘血眼’什么的，没过三天就咽了气。后来巡城卫进去搜过，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都传，是山里长出了什么吃人的妖藤……”

战无极与古明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铁岳刚要开口，林阳轻轻叩了叩桌面，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老妪：“大娘可知那后生是哪里人？他说的‘黑藤’还有别的细节吗？”

老妪摇头：“哪里人不知道，只晓得他穿着玄天城底坊的短打布衣，像是替人干活的脚夫。唉，可怜哟，年纪轻轻的。”

这时，邻桌一个巡城卫打扮的汉子忽然插话：“这位道友也关心后山的事？不瞒你说，我们小队前两天又进去巡了一趟，果然在林深处发现一段断裂的黑色藤蔓，碗口粗，断面渗出暗红色黏液，闻着腥臭扑鼻。我们用火焚了，那藤蔓竟然在火中扭曲蠕动，烧了小半个时辰才成灰烬。”

铁岳终于忍不住拍桌：“碗口粗的黑藤？暗红黏液？这不就是枯木岭那种——”

“铁岳。”林阳淡声打断，目光平静地扫过铁岳，后者一个激灵，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林阳转而朝那巡城卫拱手：“多谢兄台相告。我们此行正是奉命巡视周边隐患，后山若有异状，我们会留心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