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这一刻，丫鬟与嬷嬷们才终于开始打心底惧怕。
其中一位嬷嬷率先开口，说道：“二小姐，老奴知道哪些人收了其他院的贿赂。”
一旦有人开了先口，剩下的皆开始互相攀咬。
青荷院内本有两名贴身丫鬟（如烟、茗诗），四名内房丫鬟，四名粗使丫鬟，四名嬷嬷。
十四名丫鬟嬷嬷，其中十三名都收了其他院的贿赂。
作为旁观者的丹春都忍不住心疼慕容婳。
慕容婳的视线停在唯一一名不曾收过贿赂的粗使丫鬟身上。
那名丫鬟约摸十七八岁，五官端正，脸颊微红，身量比旁的丫鬟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比旁的丫鬟壮实些许。
见慕容婳望过来，那丫鬟朝着慕容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甚是讨人欢喜。
“你进屋来。”慕容婳朝着那名丫鬟招了招手。
那名丫鬟跟着慕容婳进了屋。
慕容婳坐下后，那名丫鬟连忙跪下。
咚！
那下跪的声响，真是实在。
连慕容婳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敢情这丫鬟不是待她忠心，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她只是单纯的实心眼。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婳询问道。
“六丫。”
慕容婳：“……”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自今日起，你叫采苓。”
“奴婢谢过小姐。”
采苓话音刚落，肚子便咕咕叫。
慕容婳：“？”
丞相府还不至于穷到苛刻一名丫鬟吧？
采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姐，我力气大吃得多……”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婳抬手打断。
“日后在青荷院，每一餐你都能吃到饱为止。”
“多谢小姐，奴婢日后一定为小姐上刀山下火海。”采苓说着就给慕容婳磕了三个响头。
慕容婳：“……”
这丫鬟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一顿饭就能收买她？
不多时，丹春和如烟带着膳食进了屋。
如烟很快将膳食布好。
“你们带采苓下去用饭，务必让她吃饱。”
“是。”
两刻钟后，丹春面色复杂地走进了内室。
慕容婳抬眼看向丹春，挑了挑眉。
丹春肤色白皙，五官秀丽。
自小在南康郡主身旁伺候，平日里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她这般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为何缘故？
“小姐，采苓她的饭量……她的食欲真好。”丹春尽量说得很含蓄。
慕容婳问道：“哦？她吃了几碗饭？”
“六碗。”
几碗？慕容婳一怔。
“整整六碗，另加三盘菜。”丹春再次说道。
慕容婳的嘴角抽了抽：果真是力气大吃得多。
慕容婳：“兴许能吃是福。”
见慕容婳无议，丹春便问道：“小姐，院中的丫鬟嬷嬷们如何处置？”
“府中既是娘亲执掌中馈，那便交给娘亲处置。如烟除外。”
如烟虽收了钱，但待慕容婳比之其他人还算忠心。
“是。”丹春敬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青荷院里的丫鬟嬷嬷除了采苓、如烟、茗诗外皆被慕容夫人发卖。
随后，慕容夫人安排人牙子重新送人进府，并挑选了四名可靠的嬷嬷前往青荷院。
最终，慕容婳与丹春一同挑选了两名内房丫鬟、六名粗使丫鬟。
慕容夫人临时派人牙子来送人，以至于其他院皆来不及安插眼线。
明月居。
慕容雪凝得知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下，瓷片碎了一地。
“好你个慕容婳，妄图同我争抢娘亲是吗？”
贴身丫鬟合欢连忙安抚道：“大小姐何必动怒，二小姐自幼养在姑苏，夫人待她也不过出于愧疚。”
“更何况，二小姐那般登不上台面的模样，哪里比得过大小姐一根手指头呢。”
合欢的话令慕容雪凝怒气消了许多，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半晌过后，慕容雪凝吩咐道：“合欢，带上金疮药，你今晚去见茗诗。”
合欢凑近慕容雪凝，问道：“大小姐，奴婢还需要做什么吗？”
“当然需要。”慕容雪凝摘下发髻上的金簪递给了合欢。
合欢接过金簪，顿时领会了慕容雪凝的意思。
那只金簪由纯金打造，簪头雕刻着一朵硕大的牡丹，牡丹的花蕊镶嵌着一颗鲜红的宝石，牡丹旁以金丝缠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蝶。
这只金簪名为牡丹引蝶，是慕容丞相赠予慕容雪凝的及笄礼，价值千金。
入夜。
青荷院。
今日如烟和采苓守夜。
如烟守在室内，采苓守在房门口。
慕容婳沐浴过后，坐在床榻边，目光朝着如烟看去。
如烟立刻来到床榻前，等候慕容婳开口。
“曼陀古国的皇室子女，皆会在左肩处刺上一朵曼陀罗花作为印记。传言曼陀古国皇室最擅制香，且以香杀人。”
“说来也巧，我见过你父皇，你们父女两生得确实很像，因此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
慕容婳每说一句，如烟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曼陀古国十年前已灭亡十年之久。
慕容婳并不曾见过曼陀古国皇帝的真容，而是在前世见过他的画像。
说来，这都是楚王的功劳。
慕容婳眸光微闪，楚王，她前世所嫁之人。
楚王夜怀玦，最深得盛京未出阁女子芳心的一位亲王。
夜怀玦容颜温和有礼，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相比较其他亲王来说，楚王显得温柔有礼、平易近人，因此俘获了不少芳心。
慕容婳勾起嘴角，不得不承认，楚王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收回思绪后，慕容婳问道：“除了曼姨娘外，你还想杀谁？”
如烟抿着唇，没有吭声。
她的仇人何止曼姨娘一人。
良久之后，如烟才缓缓开口，说道：“慕容丞相、慕容二老爷、慕容皇后。”
意料之中的回复，慕容婳笑了笑，问道：“四人之中，你觉得你能杀死几位？”
“只能杀死曼姨娘一人。”如烟面露颓废，复仇何其艰难。
慕容婳瞥眼如烟，道：“你进府快十年，曼姨娘却依旧活着。”
如烟以为慕容婳是怀疑她的能力，连忙解释道：“曼姨娘也懂得制香，以香杀她很难。”
“所以近十年间，你一点进展也没有。”
“有，曼姨娘终生都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曼姨娘进府十年，却从未诞下一儿半女，原来竟是如烟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