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后院灶房。
阳光从偏房那扇歪斜的木窗里斜射进来,照在灶台上堆着的食材上——半只土鸡已经被洛子岳分切成块状,冬笋剥了壳切成薄片,一小碗盐、几片老姜、一把花椒、几根野葱,整整齐齐地码在砧板旁边。
灶台另一侧,八根新鲜的青竹筒竖成一排,是季辰和周牧上午刚锯好的。竹筒内壁还泛着水润的光泽,隐约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竹子气息。
五行少年的五个人站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林默背对着他们,正在用刀背拍一块老姜。
“进来。站两排。”
五个人挤了进来。灶房本来就不大,加上林默和蹲在灶膛前烧炭的陈威,七个人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今天教你们竹筒鸡。”林默拍完姜,拿起菜刀把姜切成细丝,动作极快,刀刃碰砧板的声音连成一串脆响。“步骤不多,但每一步都有讲究。看仔细了,只演示一遍。”
他拿起一块鸡肉——带骨的鸡腿肉,掌心大小。
“第一步,腌。”
他把鸡肉放进搪瓷碗里,撒盐——用手指捏着撒,量很少,薄薄一层。
然后放姜丝、花椒粒,最后淋了小半勺菜籽油。
“盐不能多。竹筒闷烤的过程会把水分蒸出来再收回去,盐味会被浓缩。放多了直接变腌肉。”
程小北凑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量,在心里默默记住了比例。
“第二步,包。”
林默拿起笋片,一片一片地裹在鸡肉外面。
不是随便裹——笋片的弧度要顺着鸡肉的形状贴合,每一片之间留出微小的缝隙,但不能有大的空洞。
“笋片是天然的保湿层。”他一边包一边解释,手指灵活地调整着笋片的角度,“闷烤的时候,笋片里的水分会先蒸发成蒸汽,包裹住鸡肉。等笋片的水分耗尽了开始变焦的时候,鸡肉刚好熟透。这个时间差是关键。”
他包完一块,递给段杨看。
“摸一下。”
段杨伸手捏了捏——笋片裹得紧实但不死板,像给鸡肉穿了一件贴身的外衣。
“第三步,塞筒。”
林默把包好的鸡肉竖着塞进竹筒里。竹筒的直径刚好容纳一块包好笋片的鸡腿肉。
“不要塞太紧,留出膨胀的空间。底部先垫一片大笋片打底,防止肉汁直接烧在竹底上焦了。顶部放两根野葱,香味会被蒸汽带进肉里。”
最后,他拿起一块锡纸,把竹筒口封严实。
“第四步,埋。”
林默转向灶膛。
陈威已经把灶膛里的炭烧得通红了——不是明火,而是一层厚厚的红炭,表面覆着一层白灰,热量稳定持久。
林默用火钳拨开一个坑,把竹筒竖着放进去,然后用红炭把竹筒的下半截埋住。
“不能全埋。埋三分之二就够了。顶部露出来散热,防止内部压力太大把锡纸顶开。”
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来。
“一个半小时。中间不用管它。到时间了扒出来就行。”
他转身面对五个人。
“现在,你们来。每人做一个。”
五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挽起袖子。
砧板前瞬间热闹了起来。
程小北是最淡定的那个。
他切笋片的手法虽然不如洛子岳那么精准,但节奏感极好——每一刀的间隔几乎相等,切出来的笋片厚薄一致。
“小北,你这刀工比我当年强。”陈威蹲在灶膛前,回头瞄了一眼。
“我妈是厨师。”程小北头也没抬,“小时候帮她切菜,切了十年了。”
“怪不得。”
段杨的腌制步骤做得一板一眼,盐的用量他还特意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咸淡。
但到了包笋片的环节,他卡住了。
笋片在他手里怎么都贴不服帖——不是翘了一角,就是滑了下来。
鸡肉的表面不规则,笋片又有自己的弧度,两个弧度碰在一起,像两个脾气不对付的人,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去。
段杨试了三次,额头冒出了细汗。
“别跟它较劲。”林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看着,“你在用力按它。笋片不是铁皮,按不服的。”
“那怎么办?”
“顺着它的弯走。”林默用下巴点了点那片笋,“每片笋都有自己的弧度。你看它天然往哪边卷,就让它卷那个方向。人顺着笋,笋就顺着肉。”
段杨盯着手里那片笋看了两秒。
它确实有一个天然的微弧——往左卷。
他把笋片翻了个方向,弧口朝着鸡肉的弧面贴过去。
贴住了。
严丝合缝。
段杨呆了一瞬,然后抬头看林默。
林默已经走到了季辰那边,帮他调整竹筒里的鸡肉摆放角度。
“顺着它的弯走”——这句话忽然在段杨脑子里拐了一道弯,拐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
或者说,其实非常相关。
他低下头,继续包下一片笋。
这次手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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