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分,竹楼二楼。
林默的生物钟比闹铃还准,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竹叶在晨风里窸窣作响,像无数把小扇子在扑扇。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冲锋衣,蹬上解放鞋,动作利索得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
隔壁房间传来丁子钦包裹在被子里的闷哼声,以及洛子岳起身时床板吱呀的轻响。
陈威的鼾声还在继续。
林默推开隔壁的门,走到陈威床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起锅。”
陈威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在喊:“几号机位出问题了?”
“没有机位。”林默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五分钟后院子集合。”
等四个人披着晨露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天边刚刚泛出一丝鱼肚白。
林默从后院的柴堆旁拖出四把锄头,又把昨天洗干净的竹背篓分好。
“今天的安排。”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清清楚楚,“上午分两组。我和子钦进深林,专攻大笋。子岳和老陈走浅林外围,捡那种三四两的中等个头。”
“为什么分开?”陈威打了个哈欠,拿军大衣的袖子擦了把脸。
“深林里坡陡,需要体力好的配合。浅林外围坡缓,但面积大,需要眼力好的人快速定位。子岳观察力强,老陈你虽然体力不行但嘴皮子利索——外围靠近村道,可能遇到村民,你负责打听信息。”
“什么信息?”
“附近有没有农家乐,有没有饭店,有没有赶集的日子。”
陈威瞬间精神了,那双因为熬夜后期而常年发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你真要搞供销渠道啊?”
“不搞的话,按一块五一斤的收购价,我们得连挖一个礼拜才能攒出一顿像样的火锅钱。”林默把背篓往肩上一甩,“出发。”
晨雾还没散,竹林里的能见度只有十几米。
露水挂在竹叶尖上,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水珠成串地落下,砸在肩膀上冰凉冰凉的。
林默带着丁子钦沿着一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地被露水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湿海绵上。
“默哥,你昨晚说的快速判别法,现在能教我不?”丁子钦扛着锄头小跑跟上来,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林默停在一片竹林前,蹲下来,用手套扫开地面的枯叶。
“三看一踩。”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看竹龄。竹节上有白粉的是新竹,没有出笋能力。竹节发黑、表面长了薄苔藓的是三到五年的壮年竹,地下竹鞭最活跃,出笋概率最高。”
他站起来,指了指旁边一棵竹节黝黑、枝干遒劲的老竹。
“第二,看地势。笋顺着竹鞭走,竹鞭顺着水走。坡面上方比下方更容易出笋,因为雨水会把养分往上游的根系冲积。找坡面中上段,别在最低处浪费时间。”
丁子钦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掏个小本子出来记。
“第三,看脚印。”林默指着地面上一串小小的蹄印,“野猪和獾子会刨笋吃。如果一片区域有动物刨过的痕迹,说明地下有笋。它们的鼻子比任何仪器都灵。”
“牛逼……”丁子钦蹲下去,果然看到了几个浅浅的掌印大小的刨坑。
“最后一步,踩。”林默走到一棵壮年竹的下坡方向,轻轻用脚掌踩了踩地面,“感觉到没有?这里比旁边硬。”
他又往旁边移了半步,再踩。
“这里软一点。有弹性。”
他蹲下来,扒开枯叶——果然,泥土表面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边缘延伸出来。
“软的地方有笋。因为笋在生长膨胀,把上面的土顶松了。”林默站起来,把锄头递给丁子钦,“来,你试试。记住,下锄的位置不要正对着裂纹——偏后方十厘米,斜切进去,用杠杆撬。正对着劈下去容易把笋砍断。”
丁子钦深吸一口气,握紧锄头,按照林默说的位置落下。
“笃”一声,锄头没入泥土大约十五厘米。他手腕一转,往下压杆。
一大块泥土被翻开。
金黄色的笋尖在泥土中露出头来,胖墩墩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绒毛。
“嚯!”丁子钦两眼放光,赶紧用手把周围的碎土拨开,小心翼翼地把整个笋掏了出来。
比昨天挖的都大。少说一斤半。
“舒服!”丁子钦把笋举到眼前端详,像捧着个刚出生的婴儿,“默哥,有了这套方法,我估计今天效率能翻三倍不止!”
“少废话,干活。”
两人在深林里一前一后地推进。
林默负责“看”和“踩”——定位笋的位置,判断大小和深度。
丁子钦负责“挖”——他那身经过系统训练的核心肌群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用武之地,每一锄下去都稳准狠,效率比昨天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配合了半小时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林默在前面走三步、蹲下看一眼、踩两脚,然后要么摇头走开,要么拍一下地面——拍地就是“有笋,挖”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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