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水到渠成(1 / 1)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林默已经坐在酒店餐厅里了。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只水煮蛋和一碟酱黄瓜。他吃得不急不慢,左手翻着那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右手拿着勺子。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整个周末他几乎没干别的事,全部时间都花在了重新梳理剧本上。

从第一集到第二十六集,每一场沈惊鸿出现的戏,他都标注了“左手”两个字。

然后在旁边写下了那场戏里,左手“可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丰富。

第一集的正堂晨会——沈惊鸿站在角落里,右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左手却藏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块粗糙的补丁。这个动作的含义是:他在紧张。但不是对晨会的紧张,是对“伪装被识破”的紧张。右手镇定,左手泄露。

第二集的录事房——他用右手抄写文书,左手搭在案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如果仔细看,左手的食指会偶尔轻轻叩击案面——频率不固定,有时快有时慢。那是他在思考案情的节奏外化。右手在做“该做的事”,左手在做“想做的事”。

第三集的长街跟拍——经过糖兔子摊的时候,他的右手没有任何动作,但左手在袖子里微微握了一下拳,然后松开。糖兔子勾起了回忆,右手不知道,左手知道。

他一条一条地列下去,列了整整七页纸。

有些场景里左手的动作极其微小——微小到可能只有逐帧分析才能看到。有些场景里左手的动作会稍微明显一些——但也只是“稍微”,绝不会达到让普通观众第一遍就注意到的程度。

这条暗线必须是“第二遍的礼物”。

第一遍看的观众会被剧情、台词、情感冲击裹挟着往前走,不会有余力去盯一只手。但第二遍、第三遍回看的人——尤其是那些喜欢拆解细节的观众——他们会发现这只手。

然后他们会把二十六集里所有左手的动作串联起来。

那条线一旦串起来,整部剧的叙事维度会直接多出一层——故事不再只是“沈惊鸿查案”,而是“沈惊鸿的两个自我在二十六集里缓慢地靠近、冲突、最终合一”。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夹进背包侧袋。白粥和鸡蛋已经吃完,他拿纸巾擦了擦嘴,端起最后半杯温水喝了。

七点五十五分,陈威出现了。

跟周末那个穿拖鞋的邋遢形象判若两人——今天的陈威刮了胡子,穿了一件看起来像是正经洗过的黑色冲锋衣,头发虽然还是乱的,但至少不像鸡窝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稿。

一进餐厅就直奔林默这桌。

没坐椅子,直接搬了条凳子横在桌头,帆布袋往桌上一甩,拉链一拉,掏出那沓打印稿。

“周末两天我没睡几个小时。”他开门见山,眼眶虽然发青但眼神亮得吓人,“分镜全改了。从第四集到第六集的所有沈惊鸿独角戏,我重新做了机位设计——加了一台专门拍手部的微距机位。不是每场都用,但关键节点必须有。”

他把打印稿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翻开看了两页。

陈威的分镜画得很粗糙——他不是科班出身的画师,分镜图永远像小学生的简笔画——但每一格的构图逻辑极其清晰。

尤其是那台新增的手部微距机位,标注得异常详细:焦段、角度、距离、光源方向,全部写了。

“你这台手部机位给谁操作?”林默边翻边问。

“我自己。”

林默抬头看他。

陈威咧嘴笑了一下:“这种精度的特写没法交给别人。我得自己盯着取景器,实时判断什么时候切进去、什么时候退出来。老赵负责主机位,我管手部机位。两台机器同步拍,后期剪辑的时候做无缝切换。”

“你确定忙得过来?你还得看整场的调度。”

“我让老马顶一部分执行导演的工作,把现场调度的琐碎事分出去。我只管两件事——看你的整体表演,和盯你的手。”

林默把打印稿翻到第四集结尾那场画图戏的分镜。

陈威在这场戏上花的心思最重——整整八格分镜,比前面任何一场单独的戏都多。

第一格:全景。录事房,深夜,一盏油灯。沈惊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大幅的空白纸。

第二格:中景。他用右手从笔架上取下毛笔,蘸墨,开始写字——写的是案件相关人物的名字,竖排,工工整整。右手。

第三格:近景切到纸面。名字写完了,开始用线条连接——谁和谁有关系,关系的性质是什么。线条是直的、规矩的、每一笔都一丝不苟。依然是右手。

第四格:中近景回到人。沈惊鸿的右手停了。他看着纸面上已经画出来的关系图,表情平静如水——但碗沿的那种“碗速变化”不会出现在这里,这场戏没有碗,情绪外化的载体换了。

第五格:特写。纸面上,最后一条线还没有连。那条线的一端是胡商玛吉德的名字,另一端——是一个空白。他需要写上那个名字,才能把整张图补完。但那个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