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周六·少年们的灶台(1 / 1)

周五傍晚,竹楼的灶房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鸡汤底香。

程小北蹲在灶膛前,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柴,只留下两根最细的——火苗立刻矮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看不见的微弱跳动。

铁锅里的鸡汤从“咕嘟咕嘟”变成了“咕……咕……”,气泡间隔长达四五秒,表面只有极细微的颤动。

“就是这个火。”程小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段杨,“盖上灶门铁板,明天早上开盖就行。”

段杨点头。他手里拿着那张草纸方案——林默中午审过了,只改了一处:把竹筒鸡的入灶时间从八点半提前到八点一刻,理由是“第一批客人可能比你预想的早到半小时”。

除此之外,没有打回。

一次通过。

丁子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极其夸张地“啊?”了一声,然后嘟囔着“我当初的早市方案被打回了三次”走了。

现在是周五晚上九点。

明天的食材全部备齐:两只土鸡已经在锅里了,第三只处理好泡在山泉水里备用。

四十斤冬笋码在阴凉处,盖着湿竹叶保鲜。腊肉是今天下午安宁跟着丁子钦去张嫂家换的——用五斤笋换了一整条,张嫂还多塞了一把干辣椒。

竹筒二十个,全是季辰和周牧下午加班锯的。废品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安宁的竹片文案也写好了。

四片巴掌大的薄竹片,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用毛笔写着那段话。字迹不算漂亮——安宁练的是硬笔,毛笔功底一般。但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墨色均匀,没有一处涂改。

季辰在每片竹片的顶端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截麻绳,可以挂在桌角。

周牧的歌单做完了,试播了一遍。

吉他的旋律铺底,中间穿插着他下午在竹林里录的环境声——风过竹梢的沙沙、溪水拍石头的咕噜、远处一声鸟鸣划过天际。声音层次分明,轻柔但不空洞,像给这个院子裹了一层听觉的暖毯。

试播的时候,正好洛子岳从院子里经过。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站了五秒钟才走开。

对洛子岳来说,这就是最高评价了。

万事俱备。

段杨在堂屋里做了最后一遍流程核对,确认每个人的分工和时间节点都记清楚了,然后宣布:“十点之前睡。明天五点四十五起。”

“五点四十五还要练功?”程小北有点心虚,“明天不是很忙吗?能不能跳过一天——”

“不跳。”段杨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林默哥说了,下雨也练。忙也练。这是规矩。”

程小北瘪了瘪嘴,但没有再说什么。

安宁已经在铺位上躺好了。笔记本压在枕头下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的画面——客人坐下来,看到桌角挂着的竹片,低头读那几行字……

然后呢?

会笑吗?会觉得矫情吗?会根本没注意到就划过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把那些字写了。

写的时候手是稳的。

这就够了。

——

周六。

五点四十五,闹钟没响。

五个人全部自己醒了。

安宁是第一个下楼的。比前天更早了三分钟。

他站在院子里等其他人的时候,发现灶房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火光。

林默在里面。

正在揭昨晚鸡汤的锅盖。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喷涌而出,浓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等蒸汽散去,锅里的鸡汤呈现出一种近乎奶白的色泽,表面浮着零星的金色油花,鸡骨已经酥烂到筷子一碰就散架的程度。

“成了。”林默盖回锅盖,转身看到门口的安宁,“起这么早?”

“睡不着。”安宁老实说。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从灶台上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水递给他。

“紧张?”

安宁接过杯子,想了想,摇头。

“不是紧张。是……期待。”

林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他说。只一个字,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欣慰又像是确认的东西。

六点。五禽戏。

今天九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种跟前几天不一样的质感。

不是紧绷,是沉。

像弓弦拉满之前的那一刻——安静,但蓄着力。

林默领练。虎戏起势。

段杨的扑按比昨天又重了一分。他的肩膀完全松开了,力量从腰椎一路传到掌根,落地的“嘭”声在晨雾里震出一圈涟漪。

安宁的马步没有再抖。

他蹲得不深——依然只是半蹲的深度——但稳如钉子扎进泥地。两条腿像是长在了石板上,呼吸均匀得像一台小小的风箱。

季辰在鹿戏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不再追求“好看”,而是跟着脊柱的感觉走。拧转的弧度不规则、不对称,但每一下都精准地作用在了他需要打开的那个关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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