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方荣都在二大伯家,和二姐焦急地等待着。电视就那么开着,但里面播的什么,姐弟俩都没心思去看。
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在等待着什么,现在的情形,他们是既想得到消息,想知道奶奶的情况,又怕得到消息,怕传来的消息是奶奶不好的情况。
于是,在煎熬与折磨中,姐弟俩度过了这一天。中午的时候,大姐方玉婷带他们去姐夫家吃了饭,期间方荣得知,大姐也早早地回家了,不知道奶奶的情况。
直到傍晚,二大伯才终于回家了一趟,给他们带了些晚饭,还有奶奶的消息。
“目前看来情况还算稳定,就是还时不时地犯迷糊。淤血应该是排干净了,医生说今晚不出意外就可以把那管子去了。”
听说奶奶无恙,姐弟俩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一天的焦灼情绪也随之消散。
这天晚上,方奇珍也回来了,方荣和方玉欣正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见方奇珍居然来了,赶紧迎了上去,谁都没敢开口问,只是忐忑地看着他。
“别担心了,没什么事,糊涂的时间也少了,刚刚去了管子,看起来再拖个五六天不是问题。”
得知奶奶居然有所好转,姐弟俩说不出的开心,都笑了起来。
“小荣,你回来后咱们一直忙着,也没顾上问问你,你在山上学道,学得怎么样了?现在道行怎么样?修为怎么样?”
“爸爸,师父和掌教都很照顾我,山上的其他师兄们也都很好相处,藏经阁的老前辈们也很看好我。”
“两个月来,我一共学了三套剑法,两套心法,学会了开天眼的法门,目前能维持天眼五分钟左右。”
“临下山那天,我刚刚晋升内门俗家弟子,是掌教亲自授我的袍冠法帖,现在就在我包里,道行已经达到了三尺九。”
“嗯,很好,两个月时间毕竟不长,能学这么多东西就已经不错了,道行上的增长不快也没事,总得慢慢来嘛,只涨三寸也不是不能接受”
方奇珍连续劳累了好几天,又是碰上亲生母亲出事,心神多少有点恍惚,错把方荣说的三尺九听成了一尺九。可就在刚刚说完的时候,方奇珍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呆愣地看着方荣。
“你你说你道行现在是多少了?”
“三尺九。”
方奇珍惊住了,这才注目看向方荣肩膀和头顶,只见三炷熊熊燃烧着的阳火升腾,跟方荣身高都快差不多了,只比自己的低一尺不到。
要知道,送方荣上山之前,方奇珍预计这两个月方荣也就能到二尺左右,就算再快,也顶多就是二尺多,绝对到不了三尺。可现在,看着面前将近四尺的阳火,方奇珍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好哇!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儿子!哈哈哈哈!”
这么多天以来,方奇珍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得无比轻松,豪气干云。
“行啦,我也该回去了,你跟你玉欣还有玉德就先在你二大伯家歇着吧,最近三四天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说完,方奇珍起身离开了,然后,二姐和三哥突然就围了上来。
“小荣,你跟三叔一样修了道法了?都学了什么本事了?有没有打过鬼怪?”
“对对对,是不是能像三叔一样,隔着两三米远都能劈碎木头?快给我们展示展示,让我们瞧瞧!”
“呃二姐,三哥,我师父其实就是教我爸爸修练道法的人,只不过我主修的是剑法,我爸爸主修刀法,然后心法应该差不多吧,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曾经跟着师父下山猎杀了四五个邪祟。至于展示也没什么好展示的,就是一些剑法心法而已,再说我也没带着剑呀。”
“嗨,这话说的,在咱们家,缺了什么也缺不了刀剑等兵器呀,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三哥说着,就急匆匆地跑开了,不过就是几分钟后,他拎着一柄剑又回来了。
“来来来,小荣,给我们展示一下嘛。”
“对呀对呀,让二姐也看看,看看咱们的小荣现在有多厉害了。”
“那好吧,小弟就献丑啦。”
方荣接过剑来,到院子里练了几路,又运起灵力,隔着老远施放出一道剑光,把一块木头打了个对穿,惹得二姐跟三哥不住声地拍手叫好。
天色渐晚,三个孩子在家里玩闹一阵,就都回屋睡下了,得知奶奶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都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也知道最终肯定难逃死劫,但不知道是未来的某天,和已知的眼皮子底下的某天,还是有区别的。
第二天天刚亮,方荣悄悄地起床,一个人到院子里打起了坐,没想到刚刚入定,大伯家的大哥方延彪就突然冲了进来。
“小荣!快叫起来玉欣和玉德,咱奶奶不行了!”
“什么?!不是说这三四天应该没事吗?”
方荣大惊失色,刚刚运起来的灵力瞬间回落,冲击的他浑身一阵抽搐。
“哎呀,谁知道呢!今天早上我爸突然发现咱奶奶怎么叫都叫不醒了,赶紧去找医生,医生说已经不行了,现在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行了,你赶紧叫起来玉欣和玉德,一块儿过去吧,我还得去通知别人呢,先走了。”
方延彪说完就又出去了,就听见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显然是已经离开了。
方荣不再迟疑,赶紧进屋叫醒了二姐和三哥,立刻出门向奶奶家赶去。
等他们三个赶到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已经哭声一片了,院子里,一口凄红的棺材正对着门口放着,方荣脑子被震得嗡嗡的,晕乎乎地进了屋子。
床上,奶奶已经换好了寿衣,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血色的惨白的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荣不敢置信地,一步一晃地走到床前,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梦醒了,奶奶还会站在门口,招手叫他进来,继续疼爱他。
天眼瞬间开启,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漆黑寿衣下的身躯,早就已经没有了生机,阳火全部熄灭,魂魄都已经离开了。再看向四周,这明明就是现实,并不是梦。他方荣,再也感受不到奶奶的疼爱了
床边,二大娘正满脸泪水地分发着孝衣,见他们三个进来,从一边挑出来三件小一号的纯白衣帽,递给了他们,紧接着扭头面对墙壁,偷偷抹起了眼泪。
既然奶奶已经确定咽气了,接下来,就该好好安排奶奶的身后事了,古稀之年逝世,好歹是个喜丧,方家又是这边的名门望族,奶奶作为现今方家最年长,辈分最大的长辈,是必须要大肆操办的。
方奇珍已经带着两个小辈去挨家挨户报丧了,剩下所有在家的人们,赶紧开始打扫庭院,遮盖镜子,采购丧事上的各种用度,把一切红的喜庆的东西收起来,门口贴上挽联,正堂布置成灵堂,要干的事还不少呢。
半个多小时后,人渐渐到齐了,本来不小的院子里,已经满满地站着披麻戴孝的亲人们了,大门口外,一杆白幡被高高挂起,一侧还摆着好几个雪白的花圈。
奶奶的遗体被安放进了那口棺材,手里塞上了打鬼棍,停丧在灵堂之上。一身重孝的方荣,和男眷们一起,跪在了门口,迎送着前来吊唁的人们。
停丧三天,方荣夜夜都要为奶奶守灵,哪怕白天再累,再困,晚上都要守在灵堂里,就是想再见一见奶奶。
可事与愿违,直到第四天早上,方荣都没能发现任何奶奶回来过的蛛丝马迹,随时准备启动的天眼,也终究没有派上用场。
第四天,随着四大金刚从灵堂里抬出那口盛放着奶奶遗体的棺材,孝子贤孙们都围了上来,最后瞻仰完遗容,替奶奶撒上买路钱,棺盖合上,棺材钉钉上,四大金刚抬棺出家门,向着祖坟缓缓走去,奶奶马上要入土为安了。
送葬队伍随后紧跟,大伯作为长子,现任方家家主,破瓦后手持招魂幡,身披重孝走在最前面,其他几位叔伯拎着白布缠裹的铁索,在路上拖行着。庞大而惨白的队伍,每走一段路都要转身跪拜,叩谢乡亲们。
一路上,送葬的队伍都无比的安静,按这边的规矩,喜丧是不能哭的,否则会让老人魂魄不安,以为家人们舍不得老人离去,甚至徘徊在阳宅,不愿意去地府投胎。
但就在这队伍里,红着眼,咬着牙的方荣,这时候真的特别想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一场
埋葬了奶奶,又过了三天,等到处理完奶奶的丧事,大伯主持着分了些遗物,头七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也终于要启程回他们数百里外自己的家里了。
晕车依旧,可这次,每当晕车吐完,方荣都会借机偷偷抹一把眼泪,第一次,方荣觉得晕车也不错。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哭,方奇珍就在旁边,他不想让爸爸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