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打开卧室的门,毫无异常的客厅正中央,果然悬立着另外一柄剑,隔着客厅相对的卧室里,传来爸爸轻轻的鼾声。院子,厨房,佛龛,方荣一一检查过后,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刚刚我是在做梦,还是从进入小庙开始就已经不算是梦了?”
已经确定爸爸妈妈都没事,家里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四柄剑,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方荣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开始捋顺今晚上的事。
“已知的是,刚开始见到黑斗篷的时候,就是那个梦,然后来到小庙前,这一段应该是梦境。然后我今晚能看到门上那个匾额了,这是第一次出现不同的地方,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应该还是在梦里。”
“也就是说,有问题的只能是我推门进去的那一下。那时候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然后我进去了,亮光一闪,我就好像回到了家里,等事情解决之后,又闪了一次,我就又站在了小庙门口,里面也不黑了,就能看清东西了。嗯?等等?这不就是”
方荣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猛地睁圆了。
“进庙,回家,庙里是漆黑的,家里也是漆黑的,亮光,剑光,解决了家里的事,庙里就不黑了。庙,家?难道说,那庙就相当于我的家?那岂不是说,庙里面供奉的大神就是我自己?!”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的方荣,直接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自己做梦梦到自己的庙,这感觉,跟亲眼看着自己下葬都没什么区别了,太惊悚了。
“不,不对,庙里面那幅画,里面的大神头上还有一对龙角呢,肯定不是我,而且,也不能确定这庙就是我自己的。就算说这个庙相当于我的家这一推论是正确的,家里面也还有爸爸妈妈在呢,不一定就是我。想不通啊想不通”
终于扼住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之后,方荣重新躺下,渐渐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了,该起床练功去了,方荣轻轻地穿好衣服,跑出了家门,另一边,爸爸妈妈也慢慢醒转过来。
“哎呦,睡得真舒服,感觉好几年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一身的轻松呢。诶,奇珍,你发什么呆呢?”
梅香巧坐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突然发现,还躺在一边的方奇珍并没有睡着,而是愣愣地平躺在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妈,我我睡了一觉,莫名其妙突破了”
“啊?你到四尺了?”
“不,四尺半还多,准确的说,是四尺八寸,再有一寸就摸到五尺的门槛了。”
“好事儿呀!为这个就发呆啦?”
“不对劲,这其中可是差着一尺半还多的道行呢,就算突破了,顶多四尺一二寸才对,不应该直接就到八寸呀?”
“我倒不这么觉得,你想啊,你从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到了三尺尽头了,后来又进了组,这都十多年了,又是教书育人又是超度救命的,得积攒多少功德呀,这一突破,还不得井喷式地涨呀。”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算了,不想了,总归这是好事,起床做饭吧,一会儿小荣回来了,咱们吃了饭,马上出发,去给他解决下身上的事儿。”
随着一桌早饭做好,方荣也从外面跑进来了,进家门的一刹那,正好看见妈妈从厨房里端着饭走出来,瞬间,方荣站在那不动了,呆呆地看着妈妈。
同时,方奇珍也看向方荣,也是那一刻,方奇珍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地盯着方荣。
刚从厨房出来的梅香巧,看看方奇珍,又看看方荣,顿时乐了。
“你们爷俩今儿早上这是都怎么了?一个个的说不清什么时候就发起呆来,跟没睡醒似的,哈哈。”
两人回过神来,都难掩激动的神色,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心地吃着早饭。
直到都吃好了,妈妈正在厨房里收拾的时候,方奇珍压低着声音,小声跟方荣交谈着。
“小荣,你刚进家门的时候看到什么了?盯着你妈妈发呆。”
“爸爸,我跟您说过吧,自从我从阴差手里劫下了妈妈的魂魄,她后腰上就一直挂着一条铁索。三年了,一直在那挂着,今早上我一进家门,妈妈刚好从厨房出来,我就发现那条铁索没了。”
“呦,这倒真是件好事儿呢。那你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就是练功的时候感觉身子好像轻了一些,动作好像更流畅了,可能量变终于要引发质变了吧。”
“那今天早上,你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呐?”
“啊?奇怪的人?没有,我出去练功的时候还早,一个人也没碰到,更别提奇怪的人了。怎么了爸爸?”
方奇珍看着方荣双肩和头顶上冒出的一尺阳火,陷入了沉思。
“我睡了一觉,突破了三尺的瓶颈,道行拔高了一尺多,小荣昨晚最后见他的时候,还没有一点道行在,今早就突然有了一尺道行,还有他妈,虽然依然没有道行,但阳火比以前旺盛多了,而且勾魂索也没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爸爸?爸爸?”
“啊?哦,没事儿,就随口问问,你准备一下,咱们要出发了。”
一间普普通通的宅院门口,方荣一家三口站在不远处,看着院子里十几个人排着的长队,正准备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方荣虽然没看到什么,可就是觉得,不想进这个门,踏入到那个院子里,意识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院子,很脏。
但爸爸妈妈已经排上了队,方荣也不能不进去呀,只好跟着他们,排在了队伍末端,抬头环顾着这个院子。
单从看到的情况来说,这个院子并不脏,东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地面洒扫的也很干净,一点儿垃圾都看不到。但就是那种感觉,很奇怪的感觉,就算这里打扫得再干净,再一尘不染,方荣依然会觉得这里很脏,连空气都很脏。
队伍不紧不慢地前进着,每一拨人在那个屋子里待上十几分钟后就会离开,后面又来了几个人,他们也从大门口的位置移动到了台阶前,下一拨就该他们进去了。
台阶离门口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可就这么点的距离,方荣愣是看不清屋里的东西,只能看见滚滚灰烟,和烟气中一些橱柜桌椅朦胧的轮廓。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从屋里闪出,把一张红色的硬纸板和一支笔递给方奇珍。
“把要看事的人的姓名生辰写在这上面,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了,你们就可以进去了,把这张红纸给了大仙儿,你们就坐在一边安静等着就行了,不得喧哗,不得走动,不得交头接耳,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也不等方奇珍有任何回应,转身又回到了屋子里。
又是十几分钟,里面笑呵呵地走出了两个人,然后他们终于进入到那个屋子里。一进来,方荣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不是从哪里吹过来的,而是整间屋子,都被这阴冷的气息充满了。
屋子里并没有多少东西,一张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上面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供品,靠里墙的地方还有一张供桌,旁边一把太师椅,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供桌后面是一个佛龛,用红布盖着,看不到里面供奉的到底是谁。
方奇珍把早就写好的硬纸板递了过去,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人伸手接过,然后突然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是方老师吧?老林跟我打过招呼了,咱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拘束。我马上请仙家降身,一会儿我声音变了,先给大仙儿递上一根好烟点上,然后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顶的这位仙家脾气挺好的,本事也大,就是爱抽烟,除了不能动那个佛龛,别的都没什么忌讳。”
然后,又凑到跟前来,压低了声音,悄悄开口。
“咱都不算外人,我也不瞒着你们,平常这些人来看事儿,基本上我都不动大仙儿的,都是养的一些小鬼。但既然你们来了,咱也不能含糊,我就请回大仙儿,帮你们看看事儿。方老师,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回请动大仙儿,帮你家孩子看了事儿,我家孩子上学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啦。”
“哎呀,太感谢了,大师傅有心了,你放心,学校那边,我肯定帮咱想想办法,争取让孩子能尽快过来。”
“方老师真是痛快人!那我也不磨叽啦,咱这就开始。”
说完,她又坐回了那太师椅上,拖着长长的尾音幽幽开口。
“上香”
之前递硬纸板的那男子从里屋出来,把三炷高香交给方奇珍,然后立刻从门旁抽出另一张硬纸板出去了。方奇珍在供桌蜡烛上点燃了香,高举到额头,拜了三拜,插在了香炉里。
大师傅这时已经在那太师椅上盘腿坐好,闭起了眼睛,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片刻之后,那双眼睛再度睁开,一股无形的压力气场从她身上发散,笼罩了整个屋子。
“何人问何事?”
尖细的声音传来,和刚才她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更像什么东西捏着她的嗓子发出的一般。
方奇珍忙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迅速拆开,把一根推出半截,双手握着烟盒递了上去。大仙儿看了眼那烟,竟带上了几分笑容,伸手抽出,叼在嘴里,方奇珍又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替大仙儿点上。
“呼你这人倒是客气,礼数也周全,还有些本事,值得结交。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本仙家帮忙的?”
“大仙儿,我儿子最近三个月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想麻烦您给看看,是不是这孩子不懂事儿,冲撞了什么,或者其他事上有什么不妥?”
大仙儿扭头看向方荣,盯了一会儿之后,笑呵呵地开口了。
“这位香客,不用多虑,你儿子乃是真神下凡,托生转世,金身童子的命格,区区噩梦,影响不了他的。只是你儿子已经十三岁了,现在要想还童,已经太晚了,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况且他本身就是真童,和那些假童不一样,就算六七岁上还,都不一定能还得了,倒不如给他做个替身,拜个干妈,分担一下得了。”
“那他一直做的噩梦是怎么回事?还请大仙儿指教哇!”
“背负了些因果,有东西要找他,却找不到他,就只能在梦里骚扰他,不碍事的。”
“有东西?什么东西?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事关天机,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这些东西是什么,反正它们找不到你们,你们当它们不存在就行了。”
“那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能让我儿子不再做那个噩梦就行。”
“不必费心,你儿子自己已经解决了,还从中得了些大机缘,你们两位不也都受益了一些嘛。”
“什么?!”
方奇珍这一惊可不小,随即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突破的道行,还有梅香巧在后腰挂了三年,昨晚自己脱落的勾魂索。
“大仙儿,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荣犹犹豫豫地出声,面对着这个大仙儿,自己总有些胆怯。
“问吧。”
“那座小庙里,究竟供奉的是哪位大神?”
方荣算是明白过来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眼前的这位大仙儿,这是一位真正的仙家,所以不用多说,她肯定知道自己要问的是什么。
“想不到你竟然已经注意到这种程度了,不错不错,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我给你些提示,你自己去悟吧。”
大仙儿伸出手,折回拇指,立起四根手指。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