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漆黑一片，妈妈都没醒呢，方荣就被早已穿戴整齐的方奇珍拍醒了，父子二人悄悄地出了门，来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去，到那边的墙根下面，找十块整个的砖，一趟能搬几块搬几块，搬过来摞成两列。”
方奇珍边说着，边随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略微粗些的柳条。
方荣赶紧向墙根那边跑去，扒拉出来十块散落在地上的砖，就想一次性把它们都搬过去。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实在是有些高估了自己，这十块用料瓷实，沉重异常的红砖，虽然能抱起来，但却压得方荣寸步难行，光是站起来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哎，看来只能分两趟了。”
方荣无奈地又蹲了下去，去掉一块砖后，咬牙再次尝试，却还是迈不出哪怕一小步。
就这样，方荣又去掉了两块砖，这才勉强能迈步了，他就这么抱着七块砖，晃晃悠悠地走向操场，走向笔直站着的那个身影。
“嗯？七块？既然一趟不能全搬过来，为什么不平分？为什么不是五块？”
方奇珍看着蹒跚走来的方荣，开口询问。
“因为您说了一趟能搬几块就搬几块”
方荣把那都超过他头顶的一摞砖放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应着。
“嗯，很好，再去捡四块这样的砖，和剩下的那三块凑成七块，一起搬过来，去吧。”
方荣丝毫没有迟疑，更没有问为什么还要再捡四块砖，听到命令的瞬间，就立刻转身冲向了墙根，虽然因为体力不支，跑的并不快，步子也并不稳。
“七块，呵呵，小兔崽子可以呀，有你爸我当年的风采，而且没耍什么小聪明，孺子可教哇。”
方奇珍望着向远处跑去的方荣，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眼神中也微微露出一些赞许，一些追忆。
在他还小的时候，整个家族的孩子们要一起练功，第一项，就是这搬砖。
老师父也是以十块砖为顶，也是要求他们一趟能搬几块搬几块，但因为一趟搬不完，他就直接平分成了两摞，一趟只搬一摞，也就是五块。
其他一起搬砖的孩子们都为他的小聪明惊叹，然后有样学样，基本上也都搬着五块砖就回来了，剩下极少数几个孩子，连五块砖都搬不动，都只搬着三块砖。
那一整天，他们都在院子里受罚，双脚各踩着一块侧立起来的砖，双手也各捧着一块砖，端端正正地扎着马步，老师父拿着一根细柳条，时不时抽打他们一两下。
他当时还不明白老师父为什么要罚他们，直到晚上回了家，从已经出师的叔伯口中才知道，老师父是让他们一趟尽可能多地搬。
于是第二天，所有的孩子都拼尽全力，能多搬一块是一块，老师父的传授也正式开始了。
山里的孩子嘛，从小跟着家里大人们下地进山的，体魄自然要更好。那时候，他也才十岁，能搬起八块砖，是所有孩子里数量最多的。
而后经历了很多次的耍小聪明被老师父惩罚后，他才终于明白过来，练功，需要人傻一点。
看着方荣再次搬着七块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走着，方奇珍感到一丝欣慰，他的孩子，比他聪明，不会耍小聪明，才是大智慧。
方荣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那两摞十四块砖搬了过来，然后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好，现在先跟着我做些热身运动，把全身的经络肌肉都活泛起来，要不然一会儿练功的时候容易受伤。”
说着，方奇珍开始转腰、摆臂、深蹲、压腿，方荣跟着爸爸的节奏，学着一点一点开始了热身。
十几分钟后，看着方荣通红的小脸，微微有点出汗的额头，还有头顶上飘忽的白气，方奇珍打算开始传授了。
“热身到此结束，你把那两摞砖摆整齐一些，跟你的肩差不多宽就行了。”
话音刚落，方荣立刻转身就去做了，听话的让人惊讶。这对于方奇珍来说，就好像现在的方荣，就是另一个自己一样，只要发出指令，就会立刻被方荣毫不打折扣地执行。
“爸爸，摆好了。”
“嗯，现在，站到这两摞砖上面去，一只脚踏一摞砖。”
依然没有停顿，方奇珍刚说完，方荣就无缝衔接地站到了砖摞上，双腿微微颤抖着。
七块砖摞一起的高度可不算低，方荣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岁孩子，第一次站上来，感受着脚下砖块的晃动，心里面开始打突突了。
“好了，别看着你的脚了，不过七块砖而已，下面还是平整的水泥地面，只要你好好站着，是不可能摔下来的。现在抬头看我，我给你示范一下扎马步，你今天只要在这七块砖上扎稳了马步，就算完成任务了。”
方荣这才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看着方奇珍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在砖摞上屈膝抬手，扎了下去。
“抬头挺胸！背直起来！手抬高！身子往下扎！膝盖别往前拱！肩膀别往前探！”
方奇珍手里的柳条点着方荣身上不标准的地方，有些改不过来的地方还会稍微用力抽打一两下，慢慢的，方荣的马步终于标准了。
“好，就这样，保持住，什么时候实在坚持不住了，可以稍微直起身来站会儿，但是不能下来，扎着吧。”
方荣就这样像个雕像一样在砖摞上扎着马步，方奇珍掂着手里的柳条，围着方荣转圈看，看他哪不标准了，就会一柳条不轻不重地抽上去。
“小荣，马步是一切的基础，要想练好功夫，必须先扎好马步，这个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打折扣，你明白了吗？”
“明白！”
“嗯，马步扎稳了，就相当于把身手的基础打稳了，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稳，你就是只盖一层平房，也很快就会坍塌，但如果地基打扎实了，房子自然就稳，就算在这扎实的地基上盖个摩天大楼，也能撑住它。”
方奇珍手中的柳条又抽在了方荣身上几个不标准的地方，不过他也明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方荣做的算是不错了。
“我现在教你的，也都是爸爸小时候练功的东西，爸爸知道，这很苦，很累，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孤身一人面对危险，有高强的本事傍身，至少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如果没有任何手段，你就只能眼睁睁等死。所以，回答我，你要还是不要爸爸传授给你本事？”
“我要！”
“好！那你想要这些本事，第一步要做什么？”
“扎马步！”
“很好！快坚持不住了吧？站直身子，休息一下再继续扎吧。”
方荣如获大赦，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立刻站了起来。
“还不错，第一次扎马步就能差不多标准地扎一分钟，快能赶上爸爸刚开始的时候了。”
方奇珍微微点头，带着些赞赏的语气说。
“什么？！才一分钟？！我怎么感觉过去了得有五六分钟了”
方荣小幅度地活动着还在颤抖的双腿，吃惊地叫出了声。
“哈哈哈，还五六分钟？你一个刚接触扎马步的小孩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扎五六分钟？你就算是这么练上半个月，能扎五分钟都算是非常不错的啦！”
方奇珍被逗乐了，这几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自从知道了方荣杀阴差劫魂的事，他是吃不下睡不着，今天看着非常听话的方荣，终于可以先松一口气了。
“行了，差不多了，继续练扎马步，姿势要正确，动作要标准，扎马步练的就是下盘，只有下盘稳，身上的力气才能发出来。你想想，如果你被对手扑倒了，躺地上了，还怎么发挥出你身手的杀伤力？所以说，练功的人，下盘一定要非常扎实，非常的稳，才有可能在对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次，方奇珍手中的柳条半天都没落下来，方荣的马步扎的很标准，除了微微颤抖的双腿，表明下盘还不太稳，力道还不算足，单从姿势上来说，已经近乎无可挑剔了，他在武学上的天赋，真真切切地展露在方奇珍面前。
“好，就这样，坚持住，能扎多久扎多久，我去上个厕所，你自己扎不住了就站起来歇会儿，歇差不多了继续扎，还是那个要求，不许下来。”
方奇珍迈步向操场边缘的厕所走去，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而是要看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十分听话的儿子方荣，当只剩下他自己的时候，还会不会那么令他满意，或者偷偷耍点什么小聪明。
天色渐白，方荣侧边远远的一棵树下，方奇珍满意地从阴影里闪出来，向着那个带给他无限惊喜的儿子走去。清晨的微光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踩在砖摞上，标准的马步依然近乎无可挑剔。
“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偷懒？”
“没有，爸爸。”
“嗯，那休息了几次呀？”
“三次。”
“现在能扎多长时间了？”
“不知道，我没有注意时间。”
“那你都注意什么了？”
“注意我的姿势，注意腿和脚的用力，注意下盘的感觉。”
“好，那说说吧，都有什么感觉？”
“还没有，现在只有小腿酸胀的感觉，下盘感觉不到。”
方荣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老实说了，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下盘稳住，站在砖摞上，依然会止不住的晃动。
“没关系，你才刚开始练，不要太心急，循序渐进，成果早晚会显现出来，只有积累了足够的量变，才有可能引发质变。其实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离开了大概十分钟，你只休息了三次，说明每次都在两分钟以上，对于第一天扎马步的人来说，两分钟，不容易了。”
方荣听着爸爸的夸奖，不由得面露喜色，这一大早扎马步的辛苦，全部都值了。
“但是，光姿势对了，时间长了，还远远不够！扎马步，最重要的，是要让下盘稳固，脚底生根，如果做不到，就得继续练。”
方奇珍屈膝提拳，在一边扎下了马步，然后看向方荣。
“你先下来，用力推我，我让你看看马步扎好了，下盘能有多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