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脚边有了来俊臣和周兴,就像女猎人身边多了两只不停咬人恶犬。
有了这些酷吏,以及他们身边的帮凶们,武后的宝座坐得稳稳当当的。
但有阅历的朝臣都知道,武后铁腕高压统治之下的长安,甚至整个京兆地区,都是阴云密布。
朝政上的波澜,犹如江面上的风起云涌,时刻考验着官员的智慧和平衡能力。
在酷吏们无事也要咬三分的情况下,文武武将们人人自危,都不敢多走一步、多说一句。
武后却还要硬压着官员们替她卖命干活。
因为武后并不是昏庸的君主,她知道只靠自己一个人,是干不了天下所有的活的。
但酷吏的存在,又让官员们不愿意干活,不愿意多惹麻烦。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些已经是官场上,人人都知道的规则。
又有哪个官员,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在这样的环境下,却也有像楚金那样的傻子,在埋头苦干。
一直以清正、廉洁、正直,让对手抓不到把柄的楚金,本可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楚金认真肯干,武后和朝廷交给的差事,没有一桩不认真做的。
也因此,楚金不仅能够官至刑部侍郎,身居高位,还被高大人推举外放广陵,任尚书。
广陵既是个繁华之地,还是一个军事要塞,文人墨客云集,商贾富绅云集。
广陵是个极有油水的地方,广陵尚书,名头上虽然不如京官气派,但实惠多多。
说起来,在京城做官,地位高是不假。
但论起实惠,还是外放的官员捞得多,赚得足。
三年清知府,都是十万雪花银,更何况是广陵尚书。
所以人人听说高大人举荐楚金任广陵尚书,都以为是亲家之间“互相帮助”。
其实,正直如楚金,懂他如高大人,这是真正的“举贤不避亲”。
因为此时的广陵,正经历着武后登基以来,最大的旱灾和蝗灾。
此刻,广陵农田颗粒无收,粮食短缺、民众流离失所。
灾荒时期,朝廷需要派官员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安置流民。
这种时候,没有人比楚金,更适合做这个临危受命的广陵尚书了。
楚金也果然不负众望,上任广陵尚书后,面对广陵旱灾和蝗灾的双重困境,展现出卓越的才能和智慧。
在治理旱灾方面,楚金深知水乃农之命的道理,决定修建水渠,解决水源问题。
楚金亲自带领大小衙役巡视河道,确定修建渠道的路线。
在挖沟渠的过程中,楚金甚至亲力亲为,亲自带着下属一起,给工匠们送水送饭,极大地鼓舞了工匠的士气。
经过数月,一条条新的渠道建成,有效地缓解了广陵旱情。
在治理蝗灾方面,楚金了解到蝗虫繁殖速度惊人,单纯依靠人工捕捉难以奏效。
楚金组织百姓和衙役们大量繁殖和释放捕食蝗虫的燕、鹰等。
利用蝗虫的天敌,那些鸟类来控制蝗虫数量。
这些鸟类在田野间飞翔,捕食蝗虫,也遏制了蝗灾的蔓延。
此外,楚金还让农人们在田间种植一些蝗虫不喜欢吃的大蒜、洋葱等植物,驱赶蝗虫。
楚金在治灾的同时,也知道惜民力,减民负。
楚金下令免除受灾最重州县的赋税,让百姓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灾后修复中。
楚金还设立了“应援府”,为受灾严重的农人提供食物和衣物等必需品。
楚金的这些措施,让灾民感受到朝廷的关怀,感恩戴德,人人都称颂张楚金张大人是个清官,是个好官。
可就在广陵的灾民们生活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一丝阴云,一只黑手却向楚金扑来。
我担心了半辈子的事,终于露出眉目,开始发生了。
可直到那时候,我仍然不知道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一日,楚金如往常一般,在广陵尚书府内审阅公文。
楚金不时挥笔批注,一丝不苟,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原来是楚金从刑部带到广陵府的一名下属,步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张大人,不好了!”
“有人在朝中散布谣言,说您与徐敬业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心里知道,谣言接下来经常是与酷刑挂钩的。
楚金闻言,眉头紧锁,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楚金知道在武后治下,深陷谣言旋涡的危险,就像站在长在悬崖的枯木顶端一样。
就像楚金费劲力气戳穿的,“湖州刺史裴光联谋徐敬业造反密信案”一样。
然而,楚金很快便冷静下来,沉声问下属:“可有证据?”
下属摇头:“并无确凿证据。”
紧接着,下属又面色灰暗,“只是听说,有人在朝中四处游说。”
“散布谣言的人言之凿凿,许多官员都信以为真。”
“但咱们的人,也没有什么圈子和帮派,不清楚散布谣言的源头到底是谁。”
楚金心中明白,这不过是那些想要害人的人,比如刑部司阅信郎中之流的恶犬们的诡计罢了。
楚金站起身来,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反而安慰下属。
“无妨,清者自清。”
“你且去告知同僚们,不必惊慌,我自会应对。”
下属点头退下,楚金却陷入了沉思。
楚金知道,这次事件并非空穴来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楚金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对,否则一旦落入奸人的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楚金害怕吓到我和韦生,甚至连我们都没有告诉,一个人在前衙苦思。
可实际上,当谣言已经传到广陵的时候,能够给楚金和我们准备“应对”的时间已经接近于零了。
就在楚金点着灯烛,对着蜡烛花出神的时候,一名广陵府的侍卫匆匆而入。
侍卫手中捧着一份诏书,气喘吁吁地说:“大人,皇上急诏!”
楚金当时心中一紧,暗道不妙,连忙接过诏书。
只见诏书上面写着:“广陵尚书张楚金,即日一人返朝入宫面圣。”
楚金心知,此次入宫非同小可,必与诬告有关。
然而,楚金并无畏惧,只是走到后衙,看了看在卧房中沉睡的我,摸了摸我的手。
这些,都是一直留在我身边,没有嫁人,一手帮我带大韦生的贴身侍女梅朵告诉我的。
楚金穿好骑行服,把官服背到行囊里,令人备了最快的宝马,只带了一个下属,一起策马回长安。
和下属策马日夜兼程赶回长安大明宫的楚金,在下属的服侍下,换上官服。
楚金甚至都来不及洗去面上的尘土,就赶快让宫门前的小官向内禀报。
宫中的气氛异常肃穆,在女官的陪同下,楚金沿着长长的宫道,一步步走向武后的寝宫。
楚金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步入金碧辉煌的皇宫,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楚金深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关乎个人和家族命运的重大考验。
沿途的宫人们见楚金神色凝重,都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到皇帝寝宫外,楚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缓缓步入。
寝宫内,武后正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直视着楚金。
武后身旁,站着几位朝廷重臣,武后打扮轻便,朝臣着装中规中矩。
武后当权后,居然让一个前皇后的寝宫,变成了议政的朝堂。
对于那些跪在地上的,以七尺男儿自傲的朝臣们来说,真是一种讽刺。
楚金发现,跪在地上的朝臣中,竟然包括楚金的前同僚,经常向楚金请教律法的周兴!
此刻的楚金,完全忘却连日策马的疲乏,挺身跪下行礼,声音洪亮。
“臣张楚金,参见圣皇,愿圣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后微微颔首,示意楚金起身,然后就直接切入正题。
“张楚金,周兴说你与徐敬业暗中勾结,图谋不轨,此事你可否有解释?”
楚金抬头,直视着武后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
“臣冤枉!臣与徐敬业并无私交,更无勾结之事。”
“周兴所言,纯属无稽之谈,臣愿以性命担保!”
武后沉默片刻,目光在周兴和楚金之间来回扫视。
武后深知周兴和来俊臣之流,狡猾多端,而楚金一向忠诚可靠。
此次造反之谋,究竟孰真孰假,武后心中也没有定论。
这时,周兴突然站出来,指着楚金大声说,“皇上明鉴!”
“臣有证据,显示张楚金与徐敬业有书信往来。”
“且内容暧昧不清,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勾结!”
楚金闻言,心中一惊。
楚金作为来俊臣和周兴这些阅信郎中的前同僚,深知他们的狡诈。
但楚金没想到,一直不露狗牙,甚至还做出谦虚好学姿态的周兴,竟真的准备了伪造的证据。
楚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慌张,尽量冷静地反驳周兴的指责。
“圣皇,臣从未与徐敬业有过书信往来。”
“周兴所呈证据,必定是之前臣破获的裴光密谋信一样,系伪造无疑。”
“臣恳请圣皇明察秋毫,还臣一个清白!”
武后再次陷入沉思,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草率行事。
造反谋逆,危及国体,必须仔细调查清楚。
武后轻轻地挥了挥手,没有当堂表态,而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你们二人先回去,不可离开寓所,朕会派人彻查此事。”
武后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若是发现有人构陷忠良,朕必严惩不贷!”
“若是发现有人造反谋逆,也不可轻饶。”
楚金和周兴同时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武后的寝宫。
直到楚金从大明宫里退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没有放弃对武后能够明察秋毫的期望。
楚金甚至还只是想着,这是一场政治诬陷的闹剧,只要过一阵禁足生活就会风平浪静。
楚金甚至已经决心今后要更加小心谨慎,少说少做,保全自己和家人。
可就在楚金回到京城房内的当晚,就被周兴带人绑入了刑部大牢。
从此,除了爹几乎散尽家财,才得以在大牢见到楚金一面之外,再也没人见过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