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山城，那个蒙面羞辱缺锋的人，当然是许刺宁。

那时候，老许见缺锋跌入人生谷底，心灰意冷，整个人都废了。

所以，他假扮成刘春雨的人，狠狠羞辱缺锋。

也正因如此，才重新点燃了缺锋心中的斗志。

当然，也点燃了他刻骨的仇恨。

若当真是刘春雨派人所为，缺锋今日便准备将那份羞辱加倍奉还。

可此刻，听完刘春雨的话，缺锋也意识到了，那个蒙面人，并不是刘春雨派去的。

当初，那人还将一沓银票狠狠甩在他身上。如今再想，那哪里是什么羞辱，分明是怕他和苦儿活不下去，故意留下银钱让他和苦儿度日。

那么，那个人是谁？

此刻缺锋看老许笑容不自然，还有些心虚，缺锋便什么都明白了。

随后，缺锋重新将目光落在刘春雨身上。

此刻，刘春雨脸色苍白，胸口鲜血不断流淌。

可真正让他痛苦的，并不是伤口。

而是他败了。

败在了缺锋剑下。

更败在了近千晋州父老乡亲面前。

他一直是晋州的骄傲，是晋州人的旗帜，还是人们口中的“江湖第一剑”。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刘春雨，败了。

而周围那些观战的人们，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失望，甚至有人鄙视。那些目光，如同一根根钢针，不断刺进刘春雨心里。

刘春雨缓缓抬起头，对缺锋沙哑道：“想杀，便杀！休想让我求饶，也休想侮辱我！”

缺锋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道：“我不会杀你。不过，你欠我一只手。”

话音落下，缺锋手中的剑挥出。

“嗤……”

鲜血飞溅，刘春雨右腕被齐齐斩断。

那只断手随着鲜血坠落在地，还微微抽搐了几下。

刘春雨这只握剑的右手，也无疑是他身上最重要的部分了。他平时是那样细心保养，指甲缝里更是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现在这只他引以为傲的手，脱离他身体落在了地上。

刘春雨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断手，神情一阵恍惚。

他本是带着必胜之心赴战，结果做梦也没有想到，最终败的人，会是自己。

现在缺锋断他用剑之手，正是当年他施加给缺锋的残酷。

缺锋也斩了他用剑的右手，恩怨也算两清了。

见此情形，支持缺锋的人们，发出欢声。

而百凤山庄众人，则一个个神色惨然。

刘芽子更是发出一声绝望般的叫声。

然而，真正刺痛刘春雨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刚才还为他呐喊助威的人，此刻不断改变的反应。

“什么江湖第一剑……不过如此，连个废人都打不过。”

“妈的，害我押了那么多银子，全输了。”

有的人则望向缺锋，一副敬佩神情。

“还是冷面寒剑厉害啊，从此，他就是江湖第一剑了。”

“缺锋才是真英雄呐！”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刺耳。

不少先前还把刘春雨捧上天的人，此刻纷纷称赞起了缺锋。

成王败寇，胜时受人追捧，败时受人唾弃。

人情薄，世情恶，不过如此而已。

刘春雨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声音，而那些声音在他脑海中却不断放大，他只觉得得脑中轰鸣不断。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杂乱，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在指点他，都在讥讽他。

于是，骄傲到骨子里的刘春雨，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缺锋缓缓抬起剑，剑锋上，还滴着刘春雨的鲜血。

他望着刘春雨，道：“我不杀你，也不辱你，因为，那不是英雄所为！回去养伤吧，待伤好以后，你若不服，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一战。”

就在缺锋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春雨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决绝。

蓦地，他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长啸，整个人猛然撞向缺锋的剑！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让所有人都未想到，也让缺锋猝不及防。

由于太过突然，刘春雨这一扑速度太快，缺锋想收剑也来不及了，那瞬间，他只能将剑锋下移。

但是还是未能躲过刘春雨这一扑。

“噗……”

长剑仍贯穿了刘春雨腹部，鲜血，顺着剑锋不断流下。

顿时，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缺锋望着刘春雨，沉声道：“我不杀你，不辱你，你为何如此？”

刘春雨嘴角不断溢血，他缓缓抬起眼，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熟悉的晋州人。眼神里，再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他们……那副嘴脸了……”

说罢，刘春雨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整个人也疲惫之极。

刘春雨用最后力气抬头看了下天空，今天的夕阳，竟然格外美丽。

然后他的眼睛，便开始慢慢往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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