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酉时。

也正是缺锋与刘春雨约战的时间。

决战之地，正是当初刘春雨斩断缺锋右手的那片山麓之下。

此刻，山麓之下早已人头攒动。

晋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除此之外，三教九流、江湖散客、也纷纷闻讯赶来，只为亲眼见证缺锋的复仇之战。

所以观战者竟多达千余人。

当然，这些人基本都是刘春雨的支持者。

但是这次，缺锋也并不孤单。

落花园主闵清音，也率领数十名白衣女子赶来。

刘春雨看到闵清音，不由怔了一下。

想起当初那个险些命丧自己剑下的女人，如今却已成为落花园主，更跻身六境榜，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这也让刘春雨心中不禁生出感慨。

而许刺宁、喜儿、云小天、策兰、蔺西雪等人，也赶到山麓为缺锋助阵。

他们和闵清音等人站在一处。

刘春雨目光一扫，落在许刺宁身上。

想到当初败于许刺宁之手，还被迫交出琅影球，那份屈辱顿时又涌上心头。

只是许刺宁是东庭之主，无论势力还是武功，都胜过他，所以这口恶气，他也只能吞进肚子里了。

许刺宁则只是朝刘春雨微微一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刘春雨感觉心里憋的慌。

……

缺锋也在约定时间内而至。

他还带着苦儿。

原本缺锋不愿让苦儿前来，可苦儿却异常坚定。她说，不管这一战是生是死，她都要陪着他。

若是缺锋再受重伤，她还要向当初那样背着缺锋而去。

于是，缺锋没有再阻拦。

此刻，决战双方都到场了，于是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两人缓缓走入场中。

缺锋与刘春雨，一步步朝彼此走去。最终，相距一丈而立。

二人都握着自己的剑。

刘春雨左手握剑，而拨剑，他有右手。

而缺锋，只剩下一只左手。

此时正值日落酉时，夕阳将旁边的山林染成一片金红色。

一缕残阳，也洒落在刘春雨和缺锋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一层金色的战袍。

天地肃穆，众人也都无声，看着场中的这对死对头。

刘春雨望着缺锋，依旧一脸傲然。

“既然你执意寻死，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缺锋没有说话，因为他不喜欢废话。

他所有的话，他的剑会替他说。

在众人目光中，他缓缓将重剑插入地面。

“铮！”

剑鞘没入坚石近一尺。

随后，他左手轻轻搭在剑柄之上，双目盯着刘春雨。缺锋眼睛里的战意与杀意，在夕阳映照下，也越来越浓。

他身上的衣袍，也因真气震荡而猎猎飞扬了。

刘春雨一脸不屑，他的剑骤然从手中飞起。剑到空中，“锵！”地一声，长剑骤然出鞘，剑鞘腾空飞起，划出一道弧线。

刘春雨的剑，也落在他右手中。剑身上寒光映着夕阳，绽放出耀眼剑芒。

顷刻间，观战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仿佛只要刘春雨拔剑，这一战便已胜负已定。

缺锋猛然拔出了自己的剑。

“呛啷！”

重剑出鞘。

然而，就在剑身完全显露的时候，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骤然凝固了。

因为缺锋这柄重剑之上，竟然镶嵌着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早已化作白骨的手，而且还可以看出，是一只右手。

而整个手骨牢牢嵌在宽厚的剑身中央，五根森白的指骨犹如枯藤般攀附着剑体，仿佛一只来自幽冥的手，死死抓着这柄重剑，永世也不肯放开。

整柄本来并不是太出众的重剑，也因此显得诡异、悲壮，又充满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而这只手，正是缺锋自己的右手。

当初，刘春雨剁去缺锋的右手。后来，闵清音亲手将那只断手埋在了此地。

这次次归来，缺锋又亲自将它挖出，剔尽腐肉，留下森森白骨，又请工匠将其永久镶嵌于自己的剑身之上。

这一刻，人与剑，断手与执念，已融为一体。

而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他们显得诧异，又难以置信。

许刺宁、喜儿、云小天、闵清音等人彼此对视，神色极为复杂。

他们自然知道，那就是缺锋失去的右手。

云小天忍不住低声道：“恐怕……这种事，也只有缺大哥干得出来。把自己的断手镶在剑上，真是太疯狂了。”

许刺宁望着那柄镶嵌着缺锋右手重剑，他轻声道：“这柄剑，恐怕会成为江湖最特别的一柄剑。”

而此刻，刘春雨死死盯着那只白骨右手。他脸上的傲然神情，变成了震动之色。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半晌，他才声音微涩地问道：“那……是你的右手？”

缺锋将重剑一横，剑身上的白骨，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望着刘春雨，一字一句道：“我的手，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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