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真人神情复杂,率先说道:“我弃权,不插手,听之任之吧。”
“毕竟这是盟主本人的决定。他生前,我尊重他。他死后,我同样尊重。”
蓝毛毛一听,松一口气,暗忖:羡鱼真人重义气。
海水真人叹气,摊开双手,道:“我也弃权,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更好。灵魂花生长在盟主的身躯上,没有伤害外人,我找不到插手干涉的理由。”
蓝毛毛更加放心了,暗忖:海水真人不愧是老好人。
九孔真人沉默,眉头微蹙。她不赞同那两人的看法,但她又不想当出头鸟。
春雨真人不再是温柔的模样,她眼神变得锐利,道:“你们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灵魂花会结果,它的果实是灵魂碎片。盟主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用灵魂碎片与别人共生。”
“如果听之任之,任由灵魂花结果,它每十年结出一块灵魂碎片,五十年就是五块碎片,到时候世上会有五个与别人共生的盟主。”
“这种逆天之事,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乐关关暗忖:一个大坏蛋,变成五个大坏蛋!哟嚯,世上的坏蛋越来越多。
别人都沉默、思索,只有乐关关最给春雨真人面子,脆生生地说道:“必须把灵魂花拔掉,不能任由盟主干坏事。逆天,就是得罪老天爷。老天爷如果生气,后果非常严重,会降下天灾。”
蓝毛毛泫然欲泣,极力辩解:“这不是干坏事,盟主是好人,老天爷不会生气。”
北堂墨清清冷冷,暗忖:蓝毛毛糊涂,她完全信服盟主,无异于提线木偶。
他语气坚定,说道:“我觉得,应该彻底摧毁灵魂花。”
“你们只看见盟主心口这一朵灵魂花,所以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之前,我和乐关关在无哀门的禁地,亲眼看见十六朵,而且其中一朵已经生长上百年。”
羡鱼真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道:“这花居然能存活上百年?花不是娇弱的东西吗?”
春雨真人蹙眉,暗含责怪,道:“阿墨,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九孔真人附和:“如此重大的事情,确实不应该隐瞒。而且,口说无凭,你是否吹牛?是否留下证据?”
乐关关举起小手,软软糯糯地道:“我作证,墨墨不吹牛。”
别人只用目光扫她一眼,不搭理她,都不相信小孩子的话。
北堂墨从乾坤袋里拿出两样证据。
一个是稻草状元画的画像,其中包含无哀门十六位前任掌门人,画像上的他们都躺在棺材里,心口都有黑色的灵魂花。
春雨真人看第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
九孔真人身为花名堂的堂主,职业习惯突然发作,连忙拿出笔墨纸砚,临摹这幅画像,一丝不苟,准备存做档案。
北堂墨掏出的另一个证据,就是乾坤葫芦,他冷静地说道:“当时,在无哀门的禁地里,我和小童子受貔貅阵法困扰,危在旦夕。为了自救,我拔掉了十五朵灵魂花,都收在这个葫芦里。可惜,第一任掌门人的灵魂花成了漏网之鱼。”
他把乾坤葫芦递到春雨真人手里。
春雨真人想象这里面有十五朵灵魂花,如此之多,握葫芦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她郑重其事,打开乾坤葫芦。
然后,灵魂花一朵接一朵,从葫芦口飞出来。
春雨真人连忙操控灵气,设立一个结界,束缚它们,避免它们被风吹得乱飞,避免发生遗失的意外。
在她眼里,灵魂花是非常重要,非常可怕的东西。如果被心怀歹意的人获取,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灵魂花因为脱离死人的心脏,许久未获取花肥,所以变得干枯,变成黄黑色。
九孔真人仔细打量,问:“它们已经枯死了吗?会不会复活?”
乐关关伸着食指,在认真数数,确定有十五朵,没被偷,她终于放心。
春雨真人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它是否会复活。无哀门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阿墨,你是否知晓一二?我希望你不要再隐瞒。”
北堂墨神色清冷,眼眸深邃,并未因为春雨真人的话而改变态度。他从来不受别人的摆布,就连救命恩人也休想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道:“证据已经出现在你们眼前,如果想知道更多,只能撬开鹦鹉真人的嘴,因为他是无哀门的现任掌门人。”
海水真人额头冒冷汗,道:“鹦鹉真人修为高,又狡猾,不好对付。指望他吐露无哀门的秘密,几乎不可能。”
乐关关不服气,道:“海水真人,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四个人联手,肯定可以活捉鹦鹉真人,到时候对他严刑拷打,他肯定要老实回答。”
她甚至想亲自去严刑拷打鹦鹉真人,以报龙卷风和禁地之仇。还有那只灵相鹦鹉,那该死的高音,害得她七窍流血,差点死翘翘,她可记仇了。
海水真人满脸为难,道:“仙盟不能无缘无故擒拿无哀门的掌门人,否则会引发仙门与仙盟的大战。”
乐关关理直气壮,道:“什么无缘无故?明明是有理有据,灵魂花和画像就是证据。而且,我和墨墨是证人。”
趁着他们在争论无哀门之事,蓝毛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把盟主胸膛的衣衫收拢,遮掩灵魂花,因为灵魂花不能见光,它天生属于黑暗中的生灵,与死人做伴。
蓝毛毛又从乾坤袋里拿出葫芦,雪花从她的葫芦里悄悄飞出来,重新覆盖盟主的身躯。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甚至暗暗祈祷盟主的灵魂花能逃过一劫。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北堂墨看在眼里。
北堂墨清清冷冷,突然询问:“蓝毛毛,等盟主的灵魂花长出灵魂碎片,你打算怎么办?盟主是否有这方面的遗言?”
突然被点名,蓝毛毛吓得剧烈抖动一下,支支吾吾地说:“盟主说,听天由命。”
北堂墨显然不相信,说道:“灵魂碎片要与活人共生,才会产生死而复生的意义。盟主想与谁共生?蓝毛毛,你肯定知道。”
面对追问,蓝毛毛十分为难,差点哭出来,她决定撒谎:“与我共生,我是自愿的。”
北堂墨眼神深邃,审视蓝毛毛,还是不相信,冷静地说道:“蓝毛毛,你天赋低,盟主当惯了顶尖高手,肯定想做强者。如果我是他,我不会选你。”
春雨真人被蓝毛毛气得不轻,轻声斥责:“毛毛,自从你父母惨死之后,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别人共生的容器。我希望你清醒一点,不要因为盟主曾经赏识你,你就学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一个人如果为了报恩,而自轻自贱,那就是把自己当仇人。这种报恩的方式,是错的。”
蓝毛毛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反驳。因为论起恩情,春雨真人对她的恩情更大。
此时,春雨真人与盟主的遗言产生对立,面对水火不相容的矛盾,如果蓝毛毛想同时报答两位恩人,恐怕只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九孔真人正在默默地干活,一丝不苟,复制完画像之后,又给干枯的灵魂花作画,甚至记录在场每个人的发言。
作为花名堂的堂主,她的职责就是如实记载仙盟和仙门百家的大事,让这些真实的大事流传后世,让后人以史为鉴。
稻草皇帝突然不安分,在北堂墨的衣袖里乱动。
北堂墨无法忍受它,于是把它还给乐关关。
乐关关和稻草皇帝重新凑一起,彼此都开心。
乐关关甚至暂时忘了现场的气氛有多么严肃,她跟稻草皇帝拍手玩,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