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墨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脸色苍白,冷汗像露珠一样,挂在鬓角。
同时,他身体里的灵气突然迸发,本能地替他御敌,把伸手拍他的东西震到三丈开外。
一只独臂猿猴倒在地上打滚,喔喔哇哇地乱叫。
刚才在北堂墨背后捣鬼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北堂墨原地向后旋转半圈,看到独臂猿猴后,眼眸反而溢出笑意,道:“你想吃灵果,直接摘就是了,拍我后背做什么?自作自受的老猴儿。”
这只独臂猿猴确实不年轻了,按常理,它在灵峰之上,天天吐纳充沛的灵气,早该修炼成妖精才对。
可是,它并未走上妖精的路子,反而像个乞丐一样,经常来找北堂墨讨要灵果吃。
北堂墨见它是独臂,可怜兮兮,所以从不驱赶它,也不阻止它摘灵果。偶尔还对它说说话,排解寂寞和孤独。
独臂猿猴察言观色,停止叫嚷,一跳一窜,爬到树上摘灵果吃,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急切,吃饱后,抓着树枝荡秋千。
北堂墨嗓音低沉,问:“最近又有人往山谷倒药渣没?”
独臂猿猴点头,又喔喔哇哇地乱叫,抓耳挠腮,仿佛有几百年没洗澡,到处都痒痒。
又仿佛有很多心里话想告诉北堂墨,但它和他偏偏语言不通,他听不懂它的哇喔乱叫是什么意思。
北堂墨站起身,御剑飞向山谷,去察看那些药渣。
之前,他偶然看见独臂猿猴拿药渣玩耍,于是仔细查看药渣里的东西,发现不简单。
虎骨、龟壳、鹿角、象牙、穿山甲等等东西,都出现在药渣里。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猜出,有个人为了喝药,屠杀了许多珍贵的生灵。
北堂墨释放灵气,测验虎骨、龟壳、鹿角、象牙的骨龄,又发现龟壳已有千年高龄,其它骨头也来头不小。
他暗忖:杀戮从未远离灵峰。谁在服用这些富含杀戮的药?目的仅仅是治疗伤病吗?
这次,他御剑降落山谷,发现老地方的药渣变得更多了。
可见,又有许多珍贵的生灵被熬成了药汁。这个人烟稀少的山谷,就是它们的坟墓。
他挥剑砍下一截竹子,削出一个竹筒,把一部分药渣收进竹筒里,然后放进乾坤袋。
“布谷布谷……”
“喔喔——”
各种鸣叫声打断了北堂墨的沉思,他又深深地看一眼药渣,御剑离开。
——
独臂猿猴好动,好奇心也重。
它轻手轻脚地走进竹屋,走到床边,惊讶地发现,北堂墨居然金屋藏娇。
大床上躺着一个小童子,嘴角翘起,睡颜含笑,一看就在做美梦。
小童子举着两只小胳膊,做投降的姿势。
独臂猿猴抓耳挠腮一阵子,思考该怎么捉弄小童子。
它故技重施,伸手去拍小童子的头,拍两下之后,它飞快地钻进床底下,躲起来,在黑暗中偷笑,等待恶作剧的后续。
乐关关突然惊醒,睡眼惺忪,一脸茫然。
她打个小哈欠,蹬几下脚。
过一会儿,没出现什么异常,她的眼皮变得沉重,又酣然入睡。
独臂猿猴从床底下钻出来,打量乐关关一会儿,抓耳挠腮。这一次,它更坏了,伸手去挠乐关关的脚板心。
“啊——”
乐关关使劲蹬脚,一睁眼,发现一只丑陋的毛猴子,顿时放声尖叫。
这时,北堂墨刚刚御剑回到门外,他以为乐关关遇到危险,顿时脚下生风,快如闪电地冲进竹屋里。
看清楚状况后,他挑起剑眉,双臂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只见乐关关释放灵气,灵气从无形变成有形,形状是一丝一缕的青烟,青烟在独臂猿猴的身边环绕好几圈,紧紧捆绑它的胳膊和腿,使它无法逃脱。
然后,乐关关变身成一只喜鹊,用尖嘴拔猴毛,先拔猴脑袋上的毛,再拔猴肩膀上的毛,当做报复。
独臂猿猴痛得龇牙咧嘴,喔喔哇哇乱叫。
北堂墨轻笑道:“小喜鹊,你要用猴毛筑窝吗?”
“挺好,等你有鸟窝睡,就不用霸占我的大床了。”
小喜鹊的尖嘴原本夹着一大撮猴毛,一听这话,歪起小脑袋,若有所思。
片刻后,小喜鹊把猴毛吐掉,飞到北堂墨身边,摇身一变,又变回了红衣小童子。
乐关关眉眼惊喜,伸手指向那个被困住的独臂猿猴,邀功道:“墨墨,我抓住一个大坏蛋。”
“哦。”北堂墨清清冷冷,慵懒地问:“坏蛋干啥坏事了?”
乐关关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告状:“它打扰我的美梦,挠我的脚板心,它是个变态。”
“我正在梦里跟乐之之打架,这只丑猴子害我没打赢。”
北堂墨伸出手,揪住独臂猿猴的耳朵,把它拖到竹屋外面。
“老猴儿,你至今也没修炼成妖精,是必然的,瞧瞧你被小童子欺负成啥样了?”
“如果我再晚回来半天,你的猴毛就变成喜鹊窝了。等你变成秃子,谁还认得你是个猴儿?”
乐关关像条小尾巴,跟在北堂墨后面,反驳:“墨墨,我没有欺负猴儿,我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北堂墨道:“放心,我没觉得你做错。你拔光它的猴毛,是应该的。”
“现在收回你的灵气,放它走吧。”
有北堂墨在旁边撑腰,乐关关不再害怕,爽快地收回灵气。
独臂猿猴的胳膊和腿离开束缚,它抓耳挠腮,突然流下两滴眼泪。
又委屈,又后悔。
之前,做美梦的小童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于是它逗她玩,没想到小童子是个拔毛恶魔。
乐关关从北堂墨的身后探头探脑,冲独臂猿猴吐舌头,做个鬼脸。
独臂猿猴被拔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它心有余悸,一跳一跃,一步三回头,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北堂墨道:“独臂猿猴是灵峰的土著,据我所知,它应该不算坏蛋。猴子的天性就是顽皮,它也不例外。”
“它和你一样,也偷吃我的灵果,一个小毛贼,一个老毛贼。”
“下回你们如果再打起来,我懒得劝架,看热闹就行。”
乐关关眸子圆滚滚,黑白分明,问:“墨墨,你确定它不是坏蛋吗?”
北堂墨思量片刻,道:“只有五分,不能十分确定。反正,你要多留几个心眼,不可太信任外人。”
乐关关点头如小鸡啄米。
她伸出小手,拉住他的青色衣袍,软软糯糯地三连问:“墨墨,你刚才是不是不在家?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北堂墨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似乎在隐藏心里的秘密,清冷道:“我的行踪,与你无关。”
乐关关道:“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你睡我旁边,好不好?”
北堂墨果断拒绝:“不好。等你筑完喜鹊窝,我就把你赶到树上去睡觉,免得你在我耳边聒噪。”
乐关关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跑进竹屋,爬到大床上,呼呼大睡,又进入香甜的梦乡。
过了一会儿,北堂墨进来看她,小声嘀咕:“傻童子,又不盖被子。”
他伸手提起被子,轻轻地给她盖上,然后去外面打坐。
他担心灵峰之上有监视的眼睛和耳朵,于是暂时按捺住好奇,暂时不探究药渣的秘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专心修炼。
在灵峰之上修炼,灵气充沛,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几百年前,灵峰是修仙者必争之地,甚至不惜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北堂墨的心思深如大海,他不仅打探最近的药渣之谜,而且对于几百年前的杀戮,他也在探寻。
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
为了不落到那个下场,他必须拼命修炼,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
强者掌握话语权,弱者变成风里的亡魂,地底下的碎骨,和噩梦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