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平坐在车的后座上,向前面开车的警察催促道:“快点。”
年轻的小警察咽了口唾沫,从后视镜上看着他们这个平时很稳重的局长
怎么肖队长的一通电话,让李局变得这么着急
“好的局长。”他不敢耽搁,加快油门
低调的大g呼啸着朝市公安局飞去
一个半小时以前
李东平坐在市公安举办的表彰大会上,端起茶杯细细地砸了一口茶
小警察弓着腰跑到领导桌前,低声对他说:“局长,您的ppt带错了。”
李东平打开电脑一看,果然,局长发言让他给拷成了滨城干警新季度指导工作
“哎呀,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电子产品我是摆弄不明白啊。”他拿出手机,准备拨给肖一恒,让他从警局发一份ppt过来
“哪有,局长您正是沉稳老练的年纪。”小警察撅着屁股守在他旁边,怕他再弄错
“喂?”电话被接通,李东平沉声问道
“怎么了局长?”电话那头,肖一恒刚把所有少年送上车,坐到驾驶位上扣好安全带
“一恒啊,你把你们做好的那个ppt给我传过来。”
肖一恒动作一顿,“局长,我不在市局,我让同事给你传过去吧。”
李东平一听,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几个未成年,打架互殴,闹进医院了。”
“啧,这帮小年轻。”李东平皱着眉,自从上次在胡静静家中见过江竭后,他就发觉这一代人和他们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主意太正,逆心太重
“肖哥,那两个去医院的少年叫什么名字?”坐在副驾驶负责记录的女警员出声问道
李东平刚要挂断电话怕妨碍他们工作,只听电话那头肖一恒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江竭,陈未。”
“谁?!”
李东平猛的站起身来,旁边的副局长和一把手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老李?”
小警员早就被弹到了一旁,他们局长激烈的反应吓得他说不出话来
肖一恒茫然道:“江竭和陈未,怎么了?”
“嘟——”
忙音瞬间响起
李东平挪开凳子对着副局长说:“老刘,我有急事先走了,一会的结束发言你替我上场。”
“好……”刘庆利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难道是局里有大事发生?
小警员连忙追了上去
李东平猛的拉开车门,闪了进去
“开车。”
紧随其后刚坐上驾驶位的警员战战兢兢地问道:“去,去哪?”
自己才刚上任不久,局长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不会要带着自己殉职去吧?
虽说为国为民献身也没什么,但他到底还年轻,没经过这种场面啊
“回市局。”李东平斩钉截铁,心急如焚
——
警察局内
肖一恒时不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距离局长给他打第二通电话让他留住江竭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江竭的耐心渐渐告罄,站在大厅旁的桌子边一言不发
陈未走到他身边,陪着他
“你父母还没来吗?”肖一恒缓和气氛,看向陈未
父母……
不会有人来保释自己的
陈未抬起头,面对肖一恒:“警官,如果没有人来,我需要多久才能出去?”
江竭偏头,看着陈未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没有人来?难道他一直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肖一恒愣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他当警察这么多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你这种情况,多少天都有可能。”
“我劝你还是找个相熟的亲戚过来。”肖一恒如实相告
陈未攥紧拳头,语气平常:“谢谢警官。”
李东平风风火火地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警察局门口的台阶,直奔大厅而来
“局长。”审讯和记笔录的两个警察站起身来,向局长示意
江竭闻言,转过身去,见到了那张令他厌恶至深的脸
怎么是他?
肖一恒快步上前:“人还在这。”
李东平迎上江竭深色漠晖的眼睛,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看似是在质问肖一恒,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对面的何明月和王梓旭身上
三十几年的从警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对面这些人不是善茬
肖一恒:“他们霸凌同学,江竭还有已经走了的孩子们出手救了他。”
李东平颔首,看着对面咬紧牙关阴翳着脸的王梓旭,不怒自威道
“既然已经明了,那就按照律法,该罚罚该判判,把他们都先关进去吧。”
“凭什么!”何明月开口,“我儿子是未成年,凭什么抓他?”
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何明月只能死咬着未成年这一点不放
“就凭他伤了人!”局长的威严狠狠地镇压了蛮不讲理的何明月,她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说不出话来
“未成年又如何?做错了事就得被抓!”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王梓旭开口说道:“那他呢?”
他扬起下巴对准江竭,“他把我伤成这样,是不是也该把他抓起来。”
江竭冷着脸看着他,没把你打死就不错了,还好意思搁这提要求
“你伤他在先,他只是出于自卫。”
李东平熟读律法,不咸不淡地把他顶了回去
“放屁!他个杂种也配自卫?”
何明月一下把他拉到身后,看来他真是疯了,居然在局长面前还敢藐视法规
真他妈的不长记性啊,江竭左腿已经抬起
去你妈的忍让克制,他今天非要让王梓旭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骂谁是杂种?!”李东平咆哮着冲王梓旭喊道,他这一声不像局长,而像是被指着鼻子骂的爹
连肖一恒都被吓了一跳
王梓旭再也不敢吱声了
“他有爸!他爸就是——”
“住嘴!”江竭打断了李东平愤懑的讲话
他猩红着眼看向对方,你敢说出来我就连你和他一起揍
李东平戛然而止,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来他还是不接受自己,自己只能慢慢来
李东平平静了一下心情,看着江竭:“……你跟我过来。”
江竭步子不动
“正事。”
江竭迟疑不声,过了一会,把头转向陈未:“你把他放了我就跟你走。”
陈未错愕张口,他看出了江竭对这个男人的隐忍与妥协
他想开口让他不要委屈自己,但江竭冲他做了个开掌往外推的动作
意思是听我的
李东平一脸无奈,“他又没做错事,我留他干嘛?”
“一恒,把人放了。”
肖一恒为难道:“但是他家长还没来。”
“没事,特殊情况可以理解,出了事我担着。”
说罢他就抬腿迈进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江竭回身看了陈未一眼,跟上他走了进去
“走吧。”肖一恒来到陈未面前,对他说道
他担心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对肖一恒道了声感谢,然后转身离去
“什么事?”江竭不耐烦地随手把门关上,看着他慢慢停了下来
“你受伤了。”一道缝合的并不漂亮的伤口,暴露在李东平眼前
“还有别的事吗?”江竭不顾他语气中的关心,催促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他一秒钟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拉门
“我是抱着结婚为目的的想法和你母亲交往的。”
攀上门把的手陡然握紧,江竭深吸一口气,“闭嘴。”
“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与你一块给她——”
“我叫你闭嘴!”江竭猛得转过身来,怒目圆视
他怎么还敢在自己面前提她
“你不要太自私了!”李东平也被激地怒吼出声
顽固的犯罪分子,嚣张的死刑犯以及等等穷凶极恶的歹徒他都制服过,他就不信,一个江竭还能比那群人还顽劣
“你怎么不替你母亲想想,她一个女人有多不容易把你拉扯长大,如今她想要的幸福摆在她面前,你这个做儿子的要亲手毁了吗?”
江竭冷笑,笑容苦涩又发狂
理解?他还不够理解吗
他八岁起就自己一个人在滨城生活了
生病时发烧进医院的漫漫长夜
学校开家长会时空无一人的座位
除夕夜万家灯火时孤零零的一个人
尽管守着一桌子菜,尽管她的朋友会时不时来照顾他,尽管自己不爱上学从不在乎
但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向她抱怨过一句不满,耍过一次脾气
每次她打电话来问自己过得怎么样时,自己也只是一句云淡风轻的我很好,我没事
他江竭扪心自问,他哪里断送她的幸福了!
“你懂个屁。”千疮百孔烂于心,他累了也懒得和他争
李东平叹了口气,“你班老师和我说了,你最近很努力。”
“我知道你不想在家长会中看见我。”
“但是,”李东平语气不容违抗,“身为一个男人就要说到做到,你进步前15名,我保证绝对不在你的班里出现。”
江竭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转身夺门而出
肖一恒看着闹得不欢而散的二人,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夜已深,蝉鸣声响起
警察局的树影斑驳地摇曳在路灯下
圆月挂在空中,给寂静的滨城平白笼上一层薄纱
江竭心烦意乱地走下楼梯
“完事了?”
月光下,陈未站在警察局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自己的血染红的白色衬衣
他就这样静静地立在路灯下,开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