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竭把他的手机抽走,反手塞进裤子口袋里
陈未见他还不依不饶,他真的有点心力交瘁了
“你有完没完,你还想要怎样?”
乌云渐渐靠拢,天色变得昏暗起来,他们压抑在风雨欲来中,相顾无言
江竭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告诉他们你的事的。”
陈未牙关松动,静静地看着他
“张泽阳和林哲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他们太了解我了。”
江竭语速很慢,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真诚诉说
也许是因为辜负了他的信任,亦或许是因为别的,他此刻只想挽留住陈未
“连你都说,我撒起谎来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未眸光微动,不置可否
江竭:“我只告诉了他们你原来是石城西高的学生,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还有,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树叶轻轻摇晃,云端有雨落下来
先是滴滴点点而后愈演愈烈
陈未柔软的头发被渐渐打湿,他单薄的身影立在风雨中,原本还算凉爽的风此刻对他来说却变得冷冽起来
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江竭看在眼里,脱下外套挂在他肩膀上,然后扯着他的胳膊疾步朝小巷的梧桐树下走去
说来也怪,老巷里别的什么也不种,就只种下这一排接一排的梧桐,蜿蜒至巷口深处
江竭带着陈未站在树下,茂盛的叶子替他们遮挡住了雨水
“你是想要我们都死在这吗?”陈未披上江竭的外套,由于受了凉,声音有点发抖
江竭抬起头看了眼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他当然知道雨天不能站在树下,但现在不是还没打雷吗
“现在又没打雷。”
江竭话还没落地,只听“轰”得一声,一道雷炸响在天际
江竭:“……”
看来今天谁都想和他作对
陈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拽着江竭走进最近的一家店
“同学喝点什么?”店主热情地问道
江竭扫了一下,是家奶茶店
“来杯热……”陈未刚想说来杯热水,但一想到人家是做奶茶生意的,自己要一杯热水有点为难他们
随即在热饮区看了看,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便宜的一款饮品
“两杯热咖啡。”江竭开口说道
“好嘞,请问是分开付还是一起付?”小哥支起收款机
“一起。”江竭抢先回答,利落地付了钱
陈未没有说话,抬腿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坐下
江竭紧随其后,他感觉今天自己就像陈未的跟班一样,他走到哪里,自己就跟到哪里
但由于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江竭也只能毫无怨言地跟在他身后
他坐到陈未旁边
“所以你现在是原谅我了吗?”江竭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没有。”陈未双手环胸,语气淡淡
“穿了我的衣服还说没有?”江竭看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衣服,还穿的松松垮垮得,顿时反问他
“那还给你。”陈未说完就要去脱
“算了吧。”江竭制止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江竭自认为他的态度已经够诚恳了,陈未怎么还不原谅自己
江竭这个从来没道过歉的人,如今在座位上心急如焚
店主把三杯饮品端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陈未:“谢谢。”
小哥回以礼貌的微笑
陈未拿起自己的那杯热饮就要喝,他发冷得有点厉害,怕是有点感冒
本来入秋气温变化有点大,自己的身体就不太好,今天又经了这么一遭,情绪波动再加上淋了雨,更是雪上加霜
江竭把其中的一杯咖啡拿到他面前,“喝这个吧,能暖和得快点。”
陈未端着热饮的手微微一怔,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对着开口处抿了一口
滚烫的水顺着他的喉咙慢慢地流到胃里,陈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一丝滚烫给熨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阵暖意
总算是好受点了,陈未双手捧着热饮,借此暖手
江竭见他没有动自己递给他的咖啡,又开始困惑起来
他到底原没原谅自己啊
“我和你说的话你相信了吗?”
陈未点点头:“相信。”
江竭心中一动,“那你原谅我吗?”
陈未:“不原谅。”
江竭:……
?
相信了自己的真诚道歉但却不原谅自己,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竭还想开口,但陈未缓缓说道:
“我相信你的无奈,但是却不能原谅你的出卖。”
……
他还单押上了?江竭忍住了心里要喷薄而出的暴躁
“我告诉你是因为信任,你告诉他们是因为友情。”陈未解释道
“这两份感情并不冲突,但你选择了其一就必然会辜负另一个。”
江竭开始尝试理解他说的话
“很显然,你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最后还是选择了告诉他们关于我的一些事。”
“我原本不需要承担的风险,可以安安静静的当一个透明人过完这最后一年,结果如今却因为你,这种平静将不复存在。”
陈未盯着咖啡的拉花,花边渐渐散开,层层晕染开来
“所以,我确实没有办法原谅你。”
江竭终于懂了
但他却不懂他口中的风险
“你的从前被人知道会有什么风险?”从江竭见到陈未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陈未身上总是有一种神秘感,无论自己怎么接近他,都始终被他牢牢地隔离在秘密的围墙外
曾经他以为他已经接近了陈未的所有,但如今看来,他还只是个门外汉
“你不需要知道,你不是也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陈未意有所指,他补课的原因,至今都没向他说明
所以他们两个都有所保留的状态挺好
江竭无法回答
“那你是打算和我一刀两断吗?”江竭有点词穷,他在脑海里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一个比较贴切的词,估计还是张泽阳以前在他耳边唠叨的
陈未没忍住,噗嗤一笑
他放下手里的热饮转而去拿桌子上的那杯咖啡
咖啡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他浅尝一口,苦味和香味一起攻占他的味蕾
还是贵的比较好喝,陈未心里感叹道
江竭看他最后还是喝了自己点的那杯咖啡,知道事情还有转机
“不会一刀两断的。”陈未开口道,“至少为了那双倍酬金,我也要考虑考虑继续教你。”
看来其实他已经不计较了,但不好直接说,所以选择这个理由来给自己台阶。
江竭内心的石头终于落地
“那你还相信我吗?”江竭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负人容易,重获信任难,江竭怕因为这件事,陈未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看你表现吧。”陈未难得地拿捏了一下江竭
看他表现?自己这是进入考察期了?
江竭看着陈未有点得意的表情,咬牙说道:“敢考验我的,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