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阳矮挂在天上
云端映出一片彩霞,微风轻轻吹动树梢,连带着树上还算青绿的叶子一起摇曳
陈未走在前面,江竭快步小跑到他跟前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江竭呼吸了一下老城区的空气,心中顿感轻松。嗯,是比市区要新鲜一点,上次来的匆忙,没能好好感受一番
路过的大爷大妈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打量议论着他们
江竭自七岁起便跟着胡静静去市区打拼,直到长大后才有机会回来看看。而且几乎每次回家都是在晚上,所以这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他,陈未就更不用说了,除了父亲的那几个赌友,滨城根本没人认识他,更何况那些人现在还在石城
所以陈未放心地走在街上,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来他
“你以前就住在这吗?”江竭发问。李福存说过,陈未以前是石城的,所以江竭不禁想到,他是自小就在这生活的吗
“不是,只是偶尔来住。”陈未停顿了一下,思索一番后回答了他
江竭本来就对他住在哪不感兴趣,只是想到了随口一问,得到答案后,便也没在这方面继续问下去
江竭:“你之前在石城的哪所学校上学?”
陈未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你问题很多啊。”
江竭见他逃避自己的问题,好奇心上来了
“怎么,我调研一下我‘老师’的背景也不行吗?”
陈未默然地看着他,拿他毫无办法,安静了一瞬后又继续往前走
江竭和他一起,看他许久不开口,以为这个问题就这样石沉大海了
兀地,陈未开口:“石城西高。”
石城西高?那个全省最好的高中?!
江竭沉默了,原来他是石城西高的啊,怪不得他会的那么多
江竭咂舌,“那你在那排多少名?”
陈未被他问得头紧,“这个重要吗?”
江竭双手枕在脑后,气定神闲地说道:“问问嘛,你要是因为成绩不好才转来这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江竭本身就对陈未这个矛盾体充满好奇,如今得知他是从石城西高转来的之后就更加浮想联翩了
一个学生从全省最有名的高中转出来,要么就是惹事被开除了,要么就是学习不好没脸再待下去了,要么……就是脑子抽了
江竭看陈未不像脑子坏掉的那伙,看他那营养不良的身体也不像是打架被开除的那伙,这样,就只剩下那最后一种可能——成绩不好,被排挤转走
虽然他的成绩在自己看来是非常不错的,但想来在石城西高那样大佬云集的地方,他的成绩,怕是连看都不够看
这么一想,之前所有的疑点就都解决了,因为成绩吊车尾,所以陈未被同学和老师排挤以至于没脸再待在西高,转而来到稍逊于它的滨城一中,然而滨城一中也是绝非轻而易举就能进的地方,他参加入学考试考了个还算理想的分数,但因为之前被学霸虐击的伤痕还在心里隐隐作痛,所以不愿再去好班竞争,最终,他来到了26班,全校闻名的烂尾班来疗养心中的伤,同时又怕自己原来在西高的窝囊经历被发现,于是选择在考试中考倒数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懈可击,这一条逻辑链简直无懈可击啊!江竭在脑海中想出了一套完美的剧情,天才,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江竭洋洋得意的同时还不由得同情起了陈未,看他没权没势,瘦不拉几,毫无反抗之力,想来以他那种沉闷的性子,在西高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算了,”江竭善解人意地说道,“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了,我不会……”
“第一。”
……
没等江竭把“我不会强迫你的”这句话说完,陈未在他一旁淡淡开口。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可在江竭耳中仿佛一道巨雷炸响
“你班的第一?”
“学年第一。”陈未不紧不慢地走着,正如同他不紧不慢的语气一般
江竭很少震惊,但此刻他确确实实被陈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惊到了
他刚刚的推理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被简简单单的一句“第一”轰得稀碎
石城西高的第一,什么含金量啊?!哪怕是江竭这样一个从不关注学习的人都听说过这句“石城西高,业界闻名,专出状元,全省颤栗”吊炸天的宣传
自己歪打正着找了个状元当老师?!
江竭惊叹于自己异于常人慧眼识人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来滨城一中啊?”江竭此时不再是那个好武善战的校霸,反而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看着陈未,充满了惊奇
陈未:“这也是你需要调研的内容吗?”
江竭把手放回身前,垂放在大腿两侧
“你说啊,为什么?”江竭穷追不舍
陈未扶额,他已经告诉江竭这么多了,原本是想增强他的信心,让他相信自己的实力,没想到勾起了江竭滔滔不绝的求知欲
“不为什么,这个恕我无可奉告,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跟着我学,我们就一定能够完成要求。”陈未一连串地说完,然后不给江竭往下说的机会,抬腿跑了起来
诶!
江竭快步追了上去
落日余晖下,陈未跑在江竭前面,江竭看他全速奔跑的背影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想再告诉自己,只得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在街上奔跑着,宛如旁边先后落下的两片叶子一样,虽然飘落有先后,但终究会落到同一方泥土里
——
陈未气喘吁吁,停在烧烤摊前
江竭悠闲地赶来,看他一副累死累活的样子,忍不住嘲笑起来
“什么体格啊”
陈未没精力搭理他,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诶~两位小哥,点点什么?”老板热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竭把凳子拉到他身旁,长腿一伸坐了下去
老板赶来,圆滚滚的肚子和上次见他时一样,丝毫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江竭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随意地递给陈未,“你点”,江竭恢复了他那清冷高傲的模样
陈未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菜品,开始点单
老板看着这两个少年,脑海里思索起来,“诶,你们俩是不是上次来过?”
陈未闻言抬起头让老板看清自己,“嗯,大概三四天以前吧”
老板得到肯定的答复,笑呵呵地说:“我就说嘛,看你俩有点眼熟,这人少,来的每个人我都有印象”
陈未礼貌的笑着,然后在菜单上挑着勾
“上次来是在晚上吧,”老板开启回忆模式,“哎呦,我记得那次你俩来,我还以为你俩要打起来呢”,说完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摸了摸头
江竭:“他确实欠打。”
逃避问题不回答,确实欠打
陈未不理他,点好烧烤后把菜单还给老板
老板正好不知道怎么回江竭那句话,接过菜单一溜烟地跑了
陈未:“我怎么欠打了?”
江竭玩味地看着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就是欠打”
陈未盯着他那双充满侵略性意味的眼,默不作声
“怎么,无话可说了?”
陈未:“没有,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不要脸的。”
……
江竭现在是真的很想对着他的脸来一拳
陈未拿出书包里的那瓶水,淡定地喝起来
江竭恨恨道:“你有种。”
陈未满脸谢谢夸奖的意思,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生物书放到江竭面前。
陈未:“上午你不是对生物挺感兴趣的嘛,现在我教你。”
江竭想起了早自习的时候自己抢了陈未的生物书
“现在能独自观看了?”江竭不忘重复自己那句让他脸红的话
陈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算是发现了,就不能太搭理江竭,不然他总耍流氓
陈未自动屏蔽江竭的挑逗,把书翻到第一页,“背背知识点吧”
“又背?”江竭不满
“生物就是要背啊”,陈未权威地告诉他
“不想背了,有没有动笔计算的?”江竭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想要用自己贫瘠的知识去写计算题
“有,但是有点难,你……”陈未停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委婉的词语,“你可能学不会。”
江竭怒视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教你的题,少关心这个。”
好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陈未从书包里掏出纸和笔,然后把书翻到遗传那一章
“呐,这是生物里唯一需要动笔算的题,你看看吧。”陈未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与其自己大费口舌的让他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不如让他亲自做一做,等受到了果蝇的毒打,自然就知道退缩了
江竭自信满满地开始读题:
“黑体残翅果蝇与灰体长翅果蝇杂交,f1全为灰体长翅。用f1雄果蝇进行测交,测交后代只出现灰体长翅200只、黑体残翅198只,用aa和bb分别表示体色和翅型的基因……”
没等读完,他感觉头晕眼花,自己连读都读不懂,陈未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
江竭不信邪,又往后翻了翻,一道读不懂还能道道都读不懂吗?
等江竭把这一章翻完,发现除了那帮烂果蝇和走地鸡,别的什么都没有
“靠,果蝇的私生活这么混乱没人管管吗?”江竭把书拍在桌面上,怒骂了一声
陈未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残翅还交配,这么不注重下代基因,编题的那帮人还有没有人道”,江竭继续愤懑不平地说道,像个正义的使者
陈未听着他口中头头是道的怒斥,感觉江竭的词汇量比他想象中的丰富,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宽慰
“做啊,我还有专项题呢,里面还有更多果蝇。”陈未忍不住调笑他,嘴角晕起层层笑意
江竭:“滚”
恰好此时烧烤摊老板端着烧烤过来,听到江竭字正腔圆地骂陈未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