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酒吧,眼前劲歌热舞的场景瞬间把陈未的思绪拉回现实,陈未喉结一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抻了抻衣角,长吸一口气,陈未快步走向吧台。
调酒师看陈未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向他走近,而自己又不认识这张脸,立马想起了经理前几天开会时提到过的关系户。
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忐忑地站在原地等他。
陈未刚到吧台,调酒师就立马伸出双手“你好,我叫周洪铭,你叫我小周就好。”说着,双手就递到了陈未面前。
陈未看着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周”,身高八尺的少年此刻正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等待自己的回应。
虽然满腹狐疑但陈未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那双略带老茧的手。
“你好,我叫陈未。”陈未礼貌地开口。
“好好好,那我就叫你陈哥吧。”周洪铭满脸笑意,感受到陈未的尴尬,他识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是企业文化吗?刚认识就称兄道弟,这么热情的吗?书里不都说酒吧的人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怎么和我认知里的不太一样啊?
陈未心里想着,客气地冲周洪铭回了一个微笑,“不用,叫我陈未就行。”陈哥这个称号他有点消受不起,搞得像黑社会一样……
“没问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洪铭连连答应
……
陈未满头黑线,一个经理,一个调酒师,心中猜想一定是盛世酒吧的老板要求自己企业内部和谐共处,所以员工才会这么热情好客,自己不用感到惊讶。
陈未打破这诡异的恭敬气氛,“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嗷嗷,对,今天没什么事,你就随便看着单子去送酒就行。”周洪铭立马拿出最新的单子,递给陈未
“这上面写了包厢号,酒桌号,还有一些客人需要自己认脸送到舞池里去,你第一天来就先送有固定桌位的吧。”周洪铭细致地告诉他工作事务
“好。”陈未拿起一张单子,按照要求从吧台上拿了一瓶酒,开始了工作。
“08号桌……”陈未再次确认了一遍,然后在氛围灯与哄闹声中艰难地寻找起来。
“哎呦,美人,我不是这几天忙嘛,我怎么能忘了你呀,你看,我这不一忙完就来找你了嘛,快给我亲一口”,一位长相俊朗的中年男子在8号桌前的沙发上正抱着他怀里的“美人”打情骂俏着
陈未确定了他就是8号桌的客人,只得硬着头皮,低着头默默地把酒放在桌子上
“您好,你们的酒,请享用。”
陈未强装镇定,缓缓讲话,然后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中年男子叫住陈未。
在狠狠地亲了一口他怀里的女人后,看到自己未曾见过的新面孔,男子来了兴致。
“抬起头来我看看。”中年男子傲慢地命令道。
陈未握住双拳,咬紧牙关,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中年男子审视着他的脸,喃喃道:“确实没见过。”
他还想开口,怀里的波涛起伏起来,“讨厌,关心一个外人干嘛,这么久不见人家,你也不说想我”,娇嗲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酥的他骨头都麻了
“哎呦,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想你吗,一会跟哥哥去酒店,让哥哥再好好想想你”,说完伸出手来捏了她一把。
陈未眼看男子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身上,立马转身离开,仓皇而逃。
连走带跑地到舞池,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微微发烫,刚才的场景让他紧张的同时还害羞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陈未拍了拍脸,轻呼一口气,周围唱跳的男男女女让他没办法静下心来,他想离开舞池回到吧台去。
陈未在头顶闪烁的灯光中艰难地寻找回去的路,猛然间他看到刘铮和张泽阳谈笑着正往他这边走
他们怎么在这?除了江竭没人知道,难道是江竭叫他们来的?
来不及多想,陈未不想被他们看见,连忙往外走,但舞台上的歌手正唱到高潮部分,越来越多的人往舞台边靠拢。
陈未本就瘦弱的身躯更是挤不过攒动的人流,眼看着张泽阳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陈未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在张泽阳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身后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把自己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一曲高潮,舞池的上方飘下彩带,周围人声鼎沸,但陈未却全然听不见
他的手腕此时正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此时他们正穿越人群走向包厢,江竭的背影十分宽厚,他的衬衣紧紧贴在后背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陈未有点恍惚
江竭随手打开一间包厢,看到是空的后,抓着陈未就走了进去。
“诶?刚刚那是陈未吗?”张泽阳抬头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
“陈未?在哪呢?”刘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有啊”。刘铮张望了一会儿后发现连陈未的毛都没看见
“你老眼昏花了吧。”刘铮忍不住吐槽他
“怎么可能,我真的看见了,就一瞬间,然后他就不见了”,张泽阳立马为自己辩驳
“得了吧,我怎么没看见,哎呀,陈未你和他都不熟,记不清脸看错了很正常。”刘铮安慰他,“快走吧,咱俩跳了这么久,江哥该等急了”,说完催促他快走
“好吧……”张泽阳挠挠头,只能当是自己看错了。
包厢里,江竭松开握住陈未手腕的手,转过身来直视他。
陈未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江竭的手劲太大了,拽的他生疼
没等江竭开口,陈未率先发问
“是不是你?”
“什么?”江竭没理解他说的话
“是不是你让他们来的?”,陈未冷冷开口
江竭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气焰。
江竭觉得好笑,自己刚刚明明是帮了他,他却反过来倒打一耙,自己好不容易做个好事还被怀疑,真是好笑
江竭欺身上前,把陈未逼到墙角,双手抵着墙面,将陈未困在双臂之间
陈未被江竭扑面而来的气势笼罩,但他还是倔强地抬起头颅,尽管在个头上低他一等,但还是摆正姿态,不服输的和他对视
“你自己动动脑想想,要是我带他们来,刚刚还会出手帮你吗?”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自己正喝着酒,看到陈未慌张地跑进舞池,对面张泽阳和刘铮也恰好往回赶
自己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赶在张泽阳发现他的前一秒把他拽出来,这小子竟然不知道感恩,反而质问起自己来了
越想越气,江竭的脸慢慢逼近,强大的雄性气息和酒气灌进陈未的鼻腔里,让他本不清醒的脑袋变得更加混沌
陈未一把推开了江竭,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
空气静默了一瞬
陈未反应过来,确实,要真的是他带来那帮人看自己笑话,那刚刚他也没必要出手帮自己
“对不起。”陈未道歉道。
江竭哼笑一声,“昨天要省钱坐公交的时候不是说的挺坦荡吗,怎么现在靠双手挣钱反而变得这么扭捏了。”江竭不能理解陈未的思想,在他看来,能坦荡的说出没钱窘境的人就能平和地接受每一份靠双手赚钱的工作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做这种事。”
“哪种事?”江竭不解
“这种远离学生身份,出入不当场所,看起来很不正经的事。”陈未语速很慢,没带有一丝对这种职业的蔑视,反而十分真诚,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来这里消费,因为你们毫不在意自己学生的身份,不在意外人的眼光,而我不一样”,陈未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尝过所有的名头
杀人犯的儿子,没人要的孤儿,寄人篱下的孩子,所有的所有,都带着怜悯和鄙视,唯独学生这个身份,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后的光鲜
他不想被同学们看到,然后以后都被叫作“打工仔”“贫困生”,尽管他知道有些人仅仅只是在调侃,但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他最后可以捍卫的东西,江竭知道了已经是没法改变的事实,他要做的是不让更多的人知道。
“我只想当一个学生。”陈未说完这完整的最后一句话。
江竭若有所思,不再追问下去。
陈未见他不再说话,想要离开,转身去握门把手
“干嘛?”江竭制止他,越过他挡在门把手前
“走啊,不然一直呆在这?”
“他们正在外面找我呢,你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江竭怀疑陈未的智商到底有没有那么高,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
“那怎么办?我还有酒没送完呢。”陈未感到苦恼,这帮富家子弟真会给他这样的小人物上难度
江竭原本想告诉他,是自己推荐他来的,不用担心经理会挑他理,但转念一想,万一这个敏感的家伙再觉得欠了自己人情非要还,自己肯定不胜其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去外面等我。”江竭掏出被他静音的手机,好巧不巧张泽阳此时正给他打了第三个电话